《小布什的豪赌与他下的赌注》
2006-10-17    范立群    《天一阁》范立群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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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布什的豪赌与他下的赌注》
注:文章发表在《学说连线》“战略述评”,2003-3-12 , http://www.xslx.com;《T4帝国-帝国本土》时政风云,http://www.tea4.com/4d/,2003-3-12;《文化研究论坛》,2003-3-30,http://www.cul-studies.com/bbs/;《智识学术网》,http://www.zisi.net/htm/wwzh/,2005-4-7;《剑虹评论网》http://www.comment-cn.net/,2007-1-13。

正如著名学者亨特•汤普森所形容的那样,美国确实成了一个“恐惧的帝国”。一年来美国始终笼罩在小布什政府从不间断的,美国将遭受大规模恐怖攻击的预警通告的莫名惊慌和恐惧心理阴影下。美国的经济每况愈下,欲振无力,格林斯潘的一再减息和频频鼓吹经济将复苏的喊话已经失灵。小布什政府全面调整了它的经济班底,大幅度减税和庞大的赤字预算案也不能使美国的经济和股市振作起来。对于美国经济结构上的重大问题,小布什及其幕僚已经黔驴技穷,眼看着美利坚帝国要在他的任内走向衰弱,小布什又要重蹈老布什的覆辙,因为治国无能而失去再次连任的机会,只能把不断地发动“反恐战争”作为医治和拉动美国经济,重整美国声威的猛药。

鉴于越战后美国已一扫失败的阴影,特别在原苏联自动瓦解后,美军“战无不胜”,只要发动对外的战争,战争在远离美国本土的其他地区发生,就一定能拉动美国经济的先例,小布什是信誓旦旦,力图扭转乾坤,铤而走险。攻打阿富汗,美国打得很神气,不费吹灰之力,以几乎零伤亡的代价占领了阿富汗,美军也进驻了中亚战略要地,但油水不大,对消灭恐怖主义和拉动美国经济成效甚微。“反恐战争”决不能停下来,小布什政府又把美国将遭受大规模恐怖攻击的警告升了级,马上选上了可恶的伊拉克萨达姆独裁政权,驱动战车要攻占这片世界第二大产油国的大油田,这次要赌上一把油水大的。

既然要赌,就必须估计能获多大的利?胜算有多大?以及自己有多少筹码可以下注?事实是小布什政府早在发生911特大恐怖攻击事件前,就下了决心要攻打伊拉克。发生了911攻击后,美国更把攻打伊拉克冠上了反击恐怖主义的“反恐战争”,以显示发动战争的正当性。小布什及其幕僚摆出的理由是,1。伊拉克没有执行联合国伊拉克必须立即,全面,彻底,销毁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1441号决议。2。伊拉克拥有,并继续在生产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包括研发原子弹和生化武器。3。伊拉克与基地恐怖组织有勾结,这些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可能会转到基地恐怖组织手中,用来对美国进行大规模恐怖攻击,对美国构成了威胁。因此,美国的攻打伊拉克是出于自卫的先发制人,是推翻萨达姆的独裁政权,解放伊拉克人民,在中东推行民主政治。

按照小布什及其幕僚最初的如意算盘,攻打伊拉克只是一场寻宝的游戏。枪炮一响,黄金万两,控制了伊拉克等于控制了中东,也控制了世界最重要的石油资源和战略要地,这是一场一本万利的豪赌,太值得一赌了。在小布什政府看来,攻打伊拉克又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打斗,有十拿九稳的胜算,而且可以一箭多雕,赢率高到几乎没有风险。萨达姆政权,声名狼藉,四处树敌,十来年的禁运和联合国制裁,使这只曾经张牙舞爪的老虎,断了爪,去了獠牙,成了只病猫,估计不会有人敢出头为了维护萨达姆•侯赛因,公然得罪美国的。推翻了萨达姆政权,美国就想当然是伊拉克人民的“救世主”,理所当然可以建立一个唯美国事从的傀儡“民主政权”,赢来的巨大经济利益可以帮美国的经济输血。伊拉克的主要城市和战略目标都在平原地带,不像在阿富汗有这么多的丛山峻岭和山洞地道可以躲藏,美军的高科技军事工业,史无前例的庞大军事力量可以得到充分的发挥,对那些不听话的老盟友和潜在的竞争对手起到威胁,恫吓作用,赢得的政治利益更无法估量。

小布什政府从一上台就试图一改克林顿时期的国际和国内战略,采用一意孤行,我行我素的强硬手段来谋求统领全球政治和经济的绝对霸权,迫使任何潜在的竞争对手都只能俯首听命,清晰地表达了他们的单边主义倾向。2002年9月19日,布什总统的安全战略报告正式公布。根据这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无论联合国是否授权,无论盟国是否合作,美国只要认为有必要,就会对任何一个敌对国家或者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恐怖组织,予以先发制人的军事打击。在小布什及其幕僚看来,联合国从来就是美国一手可以控制的工具,所谓的多边主义只是当安理会成员国配合美国政策和行为时,顾全面子的说法,如果他们不识抬举,成了障碍,还不如踢开联合国这块碍脚石,按实力重新理牌,建立起一切以美国为马首的世界新次序。

那么,在这场赌局中什么是小布什政府的赌注?小布什到底有多少筹码可以下注呢?小布什及其幕僚自又有他们的如意算盘。正如第一次海湾战争一样,是美国出的军队,使用的导弹,飞机,军舰和枪炮,有日本,德国,科威特,沙特阿拉伯,等国家付的买单。美国作为老大和紧随的跟班英国凭着军事实力就是筹码,不必投注,就获取了科威特油田重建的全部好处,而付了买单,甚至参战的各国却无权参与分享胜利“果实”。这次发动攻打伊拉克的战争,小布什政府还是想依法炮制,在进攻伊拉克的军事布局初步完成后,只要到联合国去要一张“战争准证”就是了。赌注和买单当然应该有联合国中各个国家去摊派,至于等抢下了这块肥肉,当然要在美国老大主持下,有跟班英国的协助,再按照各国对老大的忠诚度来坐地分赃。有关战后重建工作,就像攻打阿富汗后的情况一样,炸个稀巴烂,取得了美国所要的利益后,就丢给联合国去收拾烂摊子,重建的费用当然由参加重建工作的各国去承担了。总而言之,对小布什来讲,他认为这是一场只赢不赔,连赌注都不用自己下的豪赌。

事实果真是如此吗?人类到了二十一世纪,美国的穷兵黩武政策还能肆意横行吗?是小布什及其幕僚过高地估计了美国的武孔有力,其他国家都会在美国强大军力和综合国力的威慑下屈服?还是过低估计了联合国其他成员国领袖的智慧和阻止美国称霸世界的决心?美国在伊拉克边境屯兵十来万后,一月底向安理会要“战争准证”遇到了障碍。随着一个接着一个联合国武检报告的出炉,安理会的辩论展开,美国虎视眈眈要向伊拉克动武的必要性和动机受到了法国,德国,俄国和中国越来越强烈的责疑。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伊拉克对美国构成了直接或间接的威胁,对伊拉克的武器核查和销毁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完全可以在联合国的监督下和平的通过政治途径解决。美国将要发动的这场战争将为世界,为中东地区带来和平和稳定,还是更加动荡不安?战争的结果将消除恐怖主义,还是造成更多的杀戮和仇恨,制造出更多的恐怖组织?美国人民将变得安全些,还是变得更加恐惧不安?所有联合国成员,特别是15个安理会成员国必须严肃地思考这样几个问题。

小布什政府提出攻打伊拉克的三点重大反恐理由一个也经不起检验,也根本拿不出像样的证据。美国的越来越不耐烦,反而暴露美国的真正目的不在于坚持销毁伊拉克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美国提出的要全面解除伊拉克武装,颠覆伊拉克政府,通过战争输出美国的民主价值,在中东强行推动民主政治的要求,已经大大超出了联合国1441决议的范围,粗暴地违反了联合国宪章。法国,俄国,包括中国在内的三个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和安理会临时主席德国坚持认为,美国没有理由要发动这场战争,战争只能是解决问题的最后手段。四国一致确定,既然武检进行得基本顺利,而且有明显进展,伊拉克正在按武检代表团的要求销毁射程超过武检规定的导弹,应该延长去年11月确定的武器核查程序。鉴于联合国武检代表团的三份报告不能证实美国对伊拉克违反联合国1441决议的指控,法国,德国和俄国的反战态度越来越坚决和明朗。与此同时,美国和英国却一意孤行,积极备战,把在伊拉克边境的屯兵提高了一倍,达到了近三十万。小布什等于在自己逼着自己骑上了虎背,遭遇到了绕不开联合国,却又欲罢不能的尴尬处境。战鼓越敲越响,小布什和他的跟班布莱尔已经横了心,孤注一掷,投下了他们的全部赌注,定下了3月17日为最后期限,而且威胁称,这是联合国安理会显示其履行解除伊拉克武装承诺决心的“最后机会”。

走到了这一步,小布什政府早先的如意算盘都落了空。没有联合国的授权,美国还要坚持攻打伊拉克,出师无名,与理不合。如果撇开联合国,美,英独自出兵,谁来付买单?打完了仗谁来收拾残局?伊拉克重建费用谁来承担?小布什当然可以自说自话,说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全部由伊拉克承担,用卖伊拉克的石油钱来付美国攻打伊拉克的费用和重建费用。如果真的这么做,美国这个“救世主”岂不成了掠夺者和强盗?打烂了伊拉克,还要抢了人家的石油资源作抵押支付,长期霸占在中东的利益,这是什么强盗逻辑,伊拉克人民难道就不知道爱国?对于不请自来,破门而入的侵略者,掠夺者,他们会答应吗?

如果萨达姆被逼急了,采取焦土政策,炸毁了所有油田设施?美国发动的侵略战争如果遭到了伊拉克人民的强烈抵抗,美军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小布什要伊拉克用石油支付他发动战争和战后的重建费用的如意算盘又将落空,到时候恐怕美国就不得不自己承担这一切了。而且,战争摧毁了伊拉克的电力和通讯系统,炸毁水库,粮库和供给系统,毁掉了伊拉克的工农业,战争造成的大灾荒,赤野千里,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伊拉克难民,战争造成无辜的伊拉克平民死伤无数,小布什又如何向世界交代?这将是对小布什政府把攻打伊拉克,称为是为了把伊拉克人民从专制独裁统治下解放出来,带给中东民主,自由和幸福生活的虚伪托词的极大讽刺。鲜艳,明亮,而且动人的民主政治大旗,如果经过了浓稠的血液浸泡和黑色石油的漂染,恐怕再也无法迎风招展。美国星条旗下滴出的都是被美军无辜杀害的别国人民的鲜血和抢来的石油,恐怕自由女神见到了都会哭泣。

如果事情真的到了这个地步,小布什手中的筹码和能够下的赌注又是什么呢?不断追加的巨额军费开支,庞大的政府预算赤字,仅仅可以说是小筹码。冤怨相报,针对美国的恐怖攻击将愈演愈烈,美国遭受大规模恐怖攻击的警告将还会进一步升级,这是可想而知的后果。在小布什政府的精心策划和鼓动下,居然有六成以上的美国选民赞成这场为了小布什家族和他的幕僚,美国政府和国会中利益集团的豪赌,这也就等于美国选民被绑上了庄,作为牺牲祭上了战车,当然也成了小布什睹桌上最大的赌注和人质。这是否意味着这是美国式的民主制度应该付出的代价?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杀人不必偿命,毁了别的国家和人家的家园不必承担责任,还要人家感恩戴德,把侵略者,掠夺者当成“救世主”,这种一厢情愿的“便宜事”,侥幸心理,小布什家族,及其幕僚利益集团也许可以自我陶醉地这样想,美国人民却当不得真。战争中直接执行命令,动手杀人和被杀的是美国平民百姓的子弟,他们以及他们的家庭是战争后果的直接承受者。如何面对在战争中被美军杀害了亲人的阿富汗和伊拉克成千上万个家庭,及其亲属?如何面对在国仇家恨背景下成长起来的下一代?冤怨相报,何时能了?美国,更直接的是美国人民不得不承担这个恶果。

立法,执法和司法独立,三权分离,相互制衡,有言论和新闻自由为保障的新闻媒体作为第四权的监督,是被称为美国式民主制度楷模的治国基本原则,由于小布什政府动用了战时特别条款,打着“反恐战争”的幌子,总统权力的急剧膨胀而受到了挑战。9•11以后,美国立法、司法的独立性在全国一边倒支持总统的气氛中变得软弱。议员怕背上“不爱国”的罪名而不敢坚持原则,法官不想得罪社会舆论而不保卫人权。国会中期改选以后共和党的席位占了多数,小布什政府把参议院也纳入了它的势力范围。美国一贯引以为傲的开放政策、宪法保障的公民/非公民权利、隐私保障、非种族歧视等,现在都受到考验。杜鲁门曾经说过,政府有效率之日,就是政府独裁之时。小布什政府在美国国内的所作所为已经挑战了美国的“民主价值”。作为一个国内的民主政权,并不能排除美国为了追求国际上的霸权地位走上军国主义和表里不一的国际独裁政权的可能性。

要打别人,也得准备挨打,要用原子弹,贫铀弹,生化武器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去杀人,炸毁别的国家,美国也得等着挨炸,杀人者最终难免也被杀,这是自古以来冤怨相报的仇杀故事,也是以暴治暴可以预见到的后果和实情。哪怕是穿上了钢盔铁甲,给家里装上了钢窗铁门,TMD百密总有一疏,美国也无法与世隔绝。睹桌上必定是有赢,也有输,不幸的是输者居多,这也是一个不争的事实。赌徒在睹桌上昏了头,作为赌注的美国选民却晕不得,否则将付出惨痛的代价。小布什的“反恐战争”与打击恐怖主义已经渐行渐远。打完阿富汗,美国政府把遭受恐怖攻击的警报上升为桔色,打完了伊拉克,恐怖攻击的警报是否该上升为红色?有史以来,尚无一个帝国靠武力征服了全世界的先例,小布什会成功吗?这真的是美国选民选出他当总统所期待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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