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个不平静的夜晚,可忙坏了柳石磊等人。为了第二天戴殷的正式拜山和英雄大会的顺利举行,他们丝毫不敢怠慢,马上与大会筹备负责人取得了联系,认真仔细地落实各项安全措施。柳石磊迅速与各寺院的主持和值班守夜人员建立了联系,并要求各处做好应变的安排。柳石磊命令周全在车上担负起与分布在山外方圆二十公里的侦察人员随时保持联系,并要姜继宸直接去指挥等候在山外的备用保安队伍,随时做好应变的准备。他命令刘承志负责贴身保护戴殷,苗震中和何杰负责就近书院和住宅区的巡逻,自己则带着萧和平,赵尚和骑马在各山头之间走动。他们注意观察在大草坪上的聚会人群,赶来的政府官员和派来负责治安警察的异动。
戴殷也是一夜没睡,只是在那个“六圣”经常聚会的山洞里来回走动,通过打坐调息来尽量放松自己,平息波涛汹涌的心情。他回想自己的成长过程,深深感受到父母和各位前辈对他的关爱和培养。正是因为有了他们的不断栽培,多次救命和脱胎换骨的再造之恩,才成全了今天的戴殷。这个宗教文化圣地倾注了各位前辈太多的心血,如果真的要接掌过来,戴殷感到担子异常沉重。他想,最好的做法是先认真听取各寺,各院主持人的意见,把各种意见协调综合起来。如果他们有改变现在各寺,各院,包括传经,讲道全部独立管理的想法,打算组合起来成立宗教和文化两大高等学府,就应该尽快组成宗教和文化两大学院最合适的筹备和管理班子。只要组成了这两套领导班子负责起具体的筹备工作和日常管理,他就只需要担负起整个事业的总体策划,集资筹资,师资配备,在重大问题上拿主意,作决策的角色。
他设想,如果就在现有的基础上设立起宗教和文化两大高等学府,作为学术研究,教学和知识传播的中心,进一步扩大国际交流,再把宗教和文化的实践活动与集团总公司的基金会展开的慈善活动紧密结合起来,将会事半功倍。山上现有的建筑和设施,可以从方便各寺,院的宗教活动和生活管理,有利于宗教和文化的学术研究等角度,做进一步的规划和改善,作为宗教重地,专供神职人员和教授的生活区。可以在山坡下的这一大片平坦的草地上建造起一个现代化的国际学术交流会议中心,四周根据不同的需要,附设大量的教学设施,包括图书馆,出版社和书店,学生宿舍和餐厅,以及接待来访客人的宾馆。按照庭院环境设计规划,把这里打造成一个风景如画的高等学府。再选择一个连接交通要道的合适入山口,开辟一条商业街和无污染特色产品生产区,可以方便生活和经营。
他又进一步想到,只要集团总公司和慈善基金会的发展有需要,条件许可还可以逐步在集团总公司的管理层抽调合适的人选担任教员,加上现有的干部教育学院的师资班底,从几个总公司所属的律师,审计和金融事务所再抽调一批经验丰富的教员,招聘一批来自世界各国的学者和专家,成立起法学院,经济学院和管理学院,也应该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集团总公司在理工科方面积聚起来的人才就更多了,只要有需要就可以择址,成立几个工学院和理学院。抓好教育,树立起良好的学风,储备大量优秀,合格,自爱,能够献身于教育事业的人才,对纠正纸醉金迷的不良社会风气,吸收外来优秀文化和科学技术,和中华文化的复兴意义重大。想着,想着天已经蒙蒙亮了,戴殷见到随他前来的周全等人已经全身披挂,整装待发了,就赶忙走出山洞,拜祭了父亲,拜别了母亲,准备正式登门拜山。
刘承志手中捧着一套公司特制的防弹衣和头盔,要求戴殷像他们一样,全身披挂。柳石磊解释说,六圣山的宗教和文化活动,和每年中秋英雄山的英雄大会,规模越搞越大,早就惊动了各级政府。昨晚“大英雄”和“带头大哥”的出现,现在恐怕已经惊动到了中央。在赶来聚会的人中有大批的政府官员和军警进入,甚至可能会有各国的特工混入,全身的防弹披挂起码可以防止冷枪的暗算。有周全和刘承志等六人与戴殷一样全身披挂,骑马担任侍卫,可以壮大声势起到掩护作用,也可以进一步树立“铁甲骑士”的威名。车里备有各种长短武器,由他开车一路紧随,以便应付各种情况的出现。原来车里只备有防弹背心,这些装备是姜继宸赶去与等候在山外的保安队伍汇合后,要人专车送来的。
他们一行首先到达的是相邻山坡上的和尚庙。庙门已经大开,有一位五十来岁自称为“悟尘”的主持,率领全寺僧人出门表示迎接。戴殷下马,跟随主持进入寺内。“悟尘”大师要求戴殷先看一下挂在院里的六幅画,问他是否认得画中的僧人?戴殷看后恍然大悟,原来“枯灯大师”就是他的和尚老伯,这里画了这位僧人与他六次相遇的过程。其中最后一幅就是长途跋涉送他去武汉的故事,虽然那时候他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然而,戴殷感到为难了,他虽然回答认得,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位大师?因为这位僧人生性好开玩笑,每次见面叫的名号都不同。邋遢和尚,落魄和尚,酒肉和尚,济公和尚,大和尚,“枯灯大师”,戴殷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他反问“悟尘”大师,“悟尘”大师只是笑而不答。随后走到了一只大桌案前,“悟尘”大师要求他辨认一只大包裹里的东西,说出来源,特征和正确的穿戴方法。打开包裹,戴殷大喜,原来就是师父“瘸铁匠”老伯送他的那套“软猬甲”。
听了戴殷有关“软猬甲”的一番回答和说明,“悟尘”大师连拍三掌,顿时乐声四起,内院大门大开,由四位老年僧人用躺椅抬出了一位年近百岁的大师。大师虽已不利于行,但是性情不改,哈哈大笑说道:“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大英雄’回来啦!名字,法号都只是一种记号,何必执著?老衲无名!”
由于戴殷的父亲精于剑术和传统战场马上使的枪法,是“无名”大师从小教他打拳和使棍的。戴殷要行师徒跪拜礼,并想对他领着十大棍僧抬着他,星夜狂奔千里的救命之恩表示感谢,被“无名”大师大声喝止住了。“你得了我们六兄弟的真传,但却不是我们的徒弟,何必拘泥于这些礼数?你早晚是我佛门中人,急什么?现在,你该去干你应该干的,想你应该想的,何必还在这里纠缠不清?是这套‘软猬甲’保住了你的命,你还是赶快拿着‘软猬甲’,去下一站铁匠的喇嘛庙谢恩吧!送客!”大师的话一说完,就要人抬他回里院房间去了。
在戴殷的记忆中,“无名”大师从来就是来无踪,去无影,神龙见尾不见首,只有必要的时候他才会出现。他的脾气喜怒无常,办起事来干脆利落,最讨厌的就是客套和罗嗦。戴殷只得告别,抱着“软猬甲”退出庙门,上马去下一站的喇嘛庙。
听到了和尚庙的乐声和钟声,这里早就有了准备。见到寺中的大喇嘛和许多人在门前列队表示迎接,戴殷赶忙下马抱拳鞠躬还礼,并从尼姑庵主持紫霞昨夜派人送来的包裹里取出了一只玉烟壶。一位四十来岁,自称叫乌司马的中年主持,接过了他手中的“软猬甲”和“信物”,与几位老年僧人一起验明是原物后,就领着他到“瘸铁匠”老伯,查王爷的墓前,举行了隆重的祭拜仪式。
清水家乡的父老乡亲能来的都赶来了。戴殷注意到在人群中有两位气度轩昂的中年男子,他们虽然穿着便衣仍然无法掩饰常年担任职业军官的威严和气度。他们只是友好地上前与他点头打了一个招呼,就退后隐身于人群中。看了清水父亲递给他的纸条,戴殷这才知道他果然没有看走眼。他们是两位回家乡度假的现役将军,分别在成都军区和兰州军区担任着军一级的职务。他们的长辈与“瘸铁匠”老伯是世交。他们特意穿便衣以个人身份前来祭拜他老人家,并参观六圣山的宗教文化圣地和英雄大会的盛况,不便抛头露面。
乌司马主持要人拿来了一把乌黑的硬弓和三支金箭,问戴殷是否还能演习一下骑射?这套弓箭他当初跟着“瘸铁匠”老伯进窑洞里曾经见到过,与一套盔甲一起被放在神桌上。戴殷虽然不知道这套弓箭的具体来历,但是知道这其中肯定有着特殊的意义。蒙古牧民崇尚骑射,既然他得了查王爷的真传,就不能使清水家乡的父老乡亲们失望。戴殷欣然答应,接过弓箭,翻身上马。这时有一对金丝大鹏鸟从远处飞来,时而分,时而合。戴殷心想,如此美丽翱翔的大鹏鸟驯养不易,怎可舍得射杀?他见到它们正在靠拢平行展翅滑翔,就搭箭拉弓把箭射向了两只大鹏鸟翅膀羽毛的重叠处。金箭正好把两只鸟的翅膀羽毛串连在了一起,大鹏鸟由于无法随意挥动翅膀,惊叫着从空中直线坠下。
戴殷骑着的白色骏马煞有灵性,不等催动就自己启动,直奔大鹏鸟坠落的地点。白色骏马历来被蒙古族视为神物。这匹高大神勇的骏马跨越山石和沟堑如平地,就像一朵白云般地飞快飘落在大鹏鸟的坠落处,使戴殷能够用双手及时接住了它们。这两只大鹏鸟惊魂未定,站立在戴殷的两侧大腿上,十分驯服和配合。戴殷为它们拔除了金箭,检查羽翼是否受伤,并整理了羽毛。看来戴殷的运气真的很不错,两只大鹏鸟均未受伤,只是折断了几根小羽毛。戴殷看到大鹏鸟很有灵性,十分可爱,对他和白马都非常友善,就双手把它们高高托起推向了空中。大鹏鸟在空中环绕骑着白马往回走的戴殷一路盘旋,跟着一起回到了喇嘛庙。戴殷受到了山上山下到会的民众英雄般地欢呼。
接着,戴殷一行人来到了尼姑庵和道观,道士和尼姑们分列在两边表示恭候。已经完成剃度了的紫霞庄严肃穆,迎上前来说道:“施主,老尼缘了。作为尼姑庵的主持,因为事隔多年,老尼首先必须当众验明施主的正身。请把中间供桌上放着的每一件东西,说出它们的故事。”
过了整整四十五年,戴殷终于见到了一直牵挂于心的紫霞。原本花容月貌,性格开朗,浩气万丈,喜欢身着一身紫衣的紫霞,如今额头留有伤疤,失去了一只眼睛,一身素衣,神情肃穆。戴殷看到在中间供桌上放着的三只新做的馒头,一套童装,一双布鞋和一件草绿色的军大衣,感到一阵心酸,原来紫霞把他的一切物品都像宝一样地珍藏着,可见她的用情之深,而自己却如此愚钝,竟然浑然不知。忍着眼眶里随时会撒落的泪水,定了一下心神,戴殷就把当年的故事一一讲了出来。他指出,童装的上衣领子内写有他的名字,布鞋的鸭舌面下也有原珠笔写的戴殷两字。军大衣的腰部因为被绳索勒的,里面的棉花上下已经脱节,大衣里边接缝处的小布条上写有戴字。
经过道观的主持空明道长亲自验证,宣布准确无误,表情冷漠的紫霞终于露出了一丝的笑容。她说:“昨晚在英雄山上,老尼见到施主一掌推倒了铜像,又看到小师妹赵妍萍和老尼的俗家弟子丹妮,卓娃和清水随后赶到,已经足以确定是我那大英雄弟弟,戴殷真的回来了。然而,只有公开验明你的正式身份才能够服众,姐姐委屈你了。昨夜,紫霞拜别了亲生父母,了却了俗事,今晨已经剃度出家,师父赐号缘了,正式担任了本庵的主持。因此,老尼再也不能与你姐弟相称了。施主不妨先随空明道长和各位道兄去给已故的无情道长上坟,老尼和师父‘静心’师太会在客堂等你回来再叙。”
到了这个时候戴殷才知道,原来老道伯伯的法号居然是“无情”,可见他与他妻子的感情之深,出于无奈不得不绝情出家,在内心的煎熬。给“无情”道长上了坟,又去尼姑庵客堂拜见了慈祥的“静心”师太,戴殷等人又走向了回教寺院。在回教寺院大门前,聚集了大批回民,包括了当年从辽宁迁村逃亡过来的回民村村民。戴殷昨夜在英雄山顶见过的回教寺院五十来岁的主持杜社稷,走上前来引领大家一起进入寺院。
来到昨日戴殷注目的几幅壁画面前,杜社稷跪倒在他的面前感谢当年的救命之恩。杜社稷解释说,有前面四处的一再认定,他们已经不再有任何的悬念。而他就是画中戴殷怀抱中的幼童。当年他父亲和当地的一些知名人士被军代表以“鼓动民族分裂”和“里通外国的反党集团”首脑的罪名逮捕,他的母亲,祖父母和一批被认定的“反革命家属”为了躲避迫害,纷纷逃向山区,把他寄养在邻村的一个亲戚家。谁知道工作组得到了消息后,为了斩草除根居然派出了一伙造反派骑马到邻村把他也抓走了。正好戴殷等十八人赶到,双方发生了剧烈的冲突,造成姜小红和苗春妮两位长辈身受重伤。这一伙造反派都拿着棍,棒,而戴殷等十八人却手无寸铁。见到他们掳走我,伤了人,居然要扬长而去,众位伯父勃然大怒,跑进附近的一个刘,关,张,桃园三结义的神庙,拿起了神像手中的铸铁兵器,骑马追了上去,救下了他的命。
逃向山区的“反革命家属”被军队包围全数抓获。后来在“鬼影子山”,“亡命崖”被众位英雄男女冲上了山,随即军队被对面“六圣山”上各门各派的信徒和学子,和随后赶来的父老乡亲们团团包围,舍生忘死,苦苦相劝,动之以情。最后,当这一个连的官兵得知,冒死冲上山为首的四人都是现役的特种兵,共产党军官时,终于大彻大悟,决定对抗上级的命令,反而协助掩护这些所谓的“反革命家属”逃亡。
他们这批官兵中的不少人为此献出了生命,有一部分人不得不逃亡到了国外,至今还是无法回来。杜社稷最后说道,认“大英雄为他的义父”,要他终生追随“大将军”以天下苍生为念,以社稷为重,治国平天下,是他父亲的临终遗言,也是他终生的奋斗目标。戴殷等一行人和一起进入寺院的众人听了这一番话,无不为此动容。戴殷感叹万分,用双手扶起了杜社稷,欣然认领杜社稷为义子。
去后山在已故的回族领袖连富民墓前拜祭完毕,戴殷等一行人走向了最后一站。只隔了一天,这个大喇嘛庙已经被布置得焕然一新,所有的庙门已经全部大开,庙前人山人海。藏传佛教的各门,各派,身穿黄,红,黑,白,各色袈裟的青壮年喇嘛热热闹闹地排列汇聚在一起,等着戴殷前来给已故佛祖的佛像举行开光仪式。戴殷在一位年近五十的喇嘛庙主持,蒙卡的一路指引下进入内殿前的一个大院子。举行开光仪式前的颂经活动在昨晚就已经开始了。庭院内香火鼎盛,众多身披各色袈裟的年迈大喇嘛席地而坐,闭目大声背诵着经文。
戴殷看到已故大喇嘛活佛伯伯的塑像被一匹由上垂吊下来的巨大布幔蒙着,安放在一只莲花池的中间。在莲花池前的一只长条桌案上放着一对铜跋,一根七节长鞭,中间放着一只黄布包裹。他正在疑惑,难道黄布包裹包着的是一件袈裟?接下已故大喇嘛活佛伯伯的衣钵就意味着他现在就必须出家,统领起藏传佛教的各门各派和六圣山的宗教文化事业?喇嘛庙主持上前对他解释说,开光仪式将按照规定的程序进行,他只要跟随着一步一步做即可,不必担心会出差错。其中有三件十分关键的步骤,必须由“大英雄”亲自来完成,别人是不能做,也做不到的,因为只有他得到了已故佛祖使用铜跋和七节长鞭这两样法器的真传,会接下他的衣钵。这是已故佛祖生前一再交代的。
看到戴殷还是困惑不解,主持进一步说明。首先,他只需要用已故佛祖所传授使用铜跋的功夫,向上抛出铜跋,割断上面长杆所系的布幔吊绳,随后收回铜跋,即可。随后,他再用七节软鞭点击,并推进莲花池下座七块突出的汉白玉石砖,莲花池就会喷水。最后,由他亲自用双手托起那个包着袈裟的黄布包,放回已故佛祖以前的静修处,委托寺院保管,就完成了。
戴殷十分感叹,想当年自己年少无知,毫无顾忌。大喇嘛活佛伯伯怎么教他,他就怎么做。在山坡草地上把铜跋随意抛弄,把鞭子甩得噼啪响,他从来就不把大喇嘛活佛伯伯交给他用的铜跋和七节软鞭当作神器。他还嘲笑陪他练的活佛大弟子杰达和巴斯,他们老是把大喇嘛活佛伯伯的这两样法器小心地捧着,供着,是永远也学不到真功夫的。结果两个多月下来,戴殷把这两样兵器练精了,还玩出了新花样,杰达和巴斯却还是不会。
按照开光仪式规定的程序,轮到要戴殷解下布幔时,他掂量了一下那只修补过的铜跋重量,向上抛出了一个漂亮的弧线,只见一道金光划过长杆所系的布幔吊绳,割断了吊绳又回旋落到了他的手中,得到了满堂的喝彩声。紧接着戴殷走近了莲花池下座七块突出的汉白玉石砖,把七节软鞭伸直后,运足了阴柔的功力,用手腕一个抖动,先是第一,三,五,七个铜扣点击到了石砖,随后第二,四,六个铜扣回弹,再次点击到了石砖,把这七块突出的汉白玉石砖全数推了进去。莲花池水柱喷出,水花四溅,顿时掌声雷动。戴殷双手托起那个包着袈裟的黄布包跟随主持前往已故佛祖以前的静修处,站在门前迎接他的两位活佛就是分别了五十来年的大喇嘛活佛伯伯的大弟子,杰达和巴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