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嫁新娘》

注:文章发表在《报道中国》2003年6月24日,总第313期“社会经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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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你们是中国来的吗?”当我和小兰在多伦多机场接客处等到了小兰的丈夫小刘,一起向机场外走去时,一位年约二十六,七岁,穿着一身新衣,还化了浓装,烫了一头卷发,看上去怪别扭的中国青年女子拦住了我们的去路,问道。

“是啊。有什么事?”我应道。

“你们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我是来多伦多,密苏沙格结婚的。可是我中午到了,我丈夫却没有来接。我已经等了二个多小时了,好害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是第一次出国,英语不好,怕讲不清楚,身上又没带钱,实在没有办法了。求求你们送我去一趟密苏沙格好不好。我丈夫说是很近的,我有地址,只要到了地方,他会付车费的。”这位女子说着说着都快哭了出来。

又是一个外嫁的,这个情况就复杂了。以前就听到过不少外嫁上当受骗的种种传说,讲实在我所听到的涉外婚姻,嫁得好的真是不多,嫁的不是老头,就是残缺,甚至还有冒名顶替,上当受骗流落风尘的。可是外嫁之风还越刮越盛,真不可思议。这种事可粘不得,隔壁的曹太太前不久从国内回来,只是在多伦多机场出关时热心地帮前面的一位老太太提了行李袋,结果老太太是被亲属接走了,她却被机场保安扣住盘问了半天。我如果带上了她,可不是就有了拐带妇女之嫌。

我暗自琢磨着说:“你怎么不打电话催一下呢?如果你走了,你丈夫到了,到处找不到你不是更糟糕吗?再说四月份这里的气候还是很冷,与其在外面等,还不如在机场里面等。”

“我要看住行李走不开啊,再说我没有硬币,英语也讲不好,打不了。”

“好吧,你给我你老公的名字和电话号码,我替你打。”看看她确实蛮可怜的,我想帮她打个电话,总比见死不救的强。小兰在一边好心地安慰着她,而她的丈夫小刘却流露出一脸的不耐烦。

我走到不远处的投币电话,按照她给的号码连续拨打了五次电话,根本就没有人接。“这个号码是家里的,还是公司的?你丈夫是干哪一行的?”我不得不回去问她。

“这是饭馆的电话号码,他是餐馆的老板。饭馆不可能没有人啊?”

“也许为了要来接你,他已经离开了餐馆在半路上吧。”

“不可能,他知道我是中午11点45分到多伦多,是他帮我订的加拿大航班的飞机,要来早该来了。就算现在他是在路上,餐馆雇了十几个人,不可能关门,怎么会没人接电话?肯定是出了事了。这下子我可怎么办?”这位女子却拉住了我的外衣哭出了声来。

“唉,你怎么能这样呢?在大庭广众你这么扯住我的衣服一哭,别人会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呢?你没有看到周围的人都在看我们吗?”我的心里真被她搞得七上八下的,可她就是不松手,只管用她的另一只新衣服的袖管擦着眼泪,搞得脸都花了。小兰在一旁没了主意,急得团团转,而小刘则抱着反正事不关己的态度,冷眼看着。

没过多久就来了一黑,一白,两位身材高大的机场保安。他们先查看了我的驾照(在加拿大驾驶执照相当于身份证)和研究生证件,听完了这位外嫁中国新娘用英语嗑嗑巴巴的哭诉,接着又要小兰解释这是怎么一回事?

最后,那位白人保安才松了松肩膀,无可奈何地对我说:“先生,你可是中了大奖。不过,你还是得拿出一个解决的办法。我们总不能让你们在机场侯机大厅里继续闹下去啊,否则只能请你们到机场保安办公室去了。”

“看来她是没有了办法,才硬拉住你不肯放手了。既然都是从中国来的,密苏沙格还是不算很远,你就带上她去一趟吧。”身旁的黑人保安则笑嘻嘻地建议道。

“就是嘛,这样拖着要到什么时候才有一个了结?既然都是中国人总得有点同情心,帮忙就要帮到底,你还犹豫些什么?”站在一旁的小刘这下子可来了劲,充起了好人。

小兰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她看着我的眼神在告诉我,“帮帮她吧!”

看来我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这位外嫁新娘已经停止了哭泣,可怜地看着我,似乎是在等着我的“判决”。我只得事先用英语向两位机场保安作了一个声明,“我可没有说过不肯帮她。现在,你们既然都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末,如果事情有了麻烦,我可能还需要你们出来作证。我可以带她去密苏沙格,按照她给的地址找到那个地方,也只能到此为止了。如果还是不能解决问题,我总不能带她回圭尔夫。如果我莫名其妙带一个陌生女人回家,这可没法子向我老婆交代了。”

这两位机场保安连连点头,说着OK,围观的一些人中甚至有人鼓起掌来。这位外嫁新娘也破涕笑了起来,说:“只要到了地方,我决不会再拖累你了。我姓周,是国内XX大学毕业的,能够得到你的帮助,真的要谢谢你了。”

嗨,又是一个女大学生,不管是采用什么手段自己弄出国的有几个不是大学生?文化低的也没有这份独自出来闯的胆量。国家穷了真是没办法,首先“出口”的总是有几分恣色,自以为很聪明的妇女。人往高出走,水往低处流嘛,我不由想起了那部曾经对我带来巨大震撼的日本电影《望乡》。

现在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不容我再考虑了,走就走吧。其实,我心里可是一点把握也没有,也许这是一个陷阱也说不定。如果她给的地址本来就是假的,或者她是给人蛇集团骗来的,我被钉上了可吃不了,兜着走,想甩也甩不掉了。如果在国内,按我们出国时的社会风气,我不会把问题想得这么复杂,肯定会毫不犹豫,帮忙帮到底。出国久了,听到和看到的各种骗局多了,顾虑不得不越来越多了起来。身在国外,最怕的是事态的发展超出了自己能够控制的范围以外。小刘和小兰当然说说现成话容易,反正事不关己,到真的出了问题,他们可以置身事外,甚至连一句公道话也不说,我可要承担起全部的责任。嘿!也许正像那位白人保安说的,我真的是中了六合彩大奖了。

按照地图,我把车开到了密苏沙格,这是离多伦多不远处的一个工业区。找到了地址上的那条街,沿着居民区门牌号码我们一路找了下去,终于在一个街角看到了那家餐馆。这是一家不大的两层楼半个帽子型中国餐馆,顶楼不大,后面的空地上停着一辆运货车和有一个简易仓库。转了一圈我们一个人都没有看到,大门紧锁着,按门铃也没有人应。

这位周小姐眉头紧皱着,眼泪就在眼眶里差一点就会流出来。她对我说:“我知道,我不能再麻烦你们了,你们还要急着赶路呢。行李就放在门口吧,我会坐在这里等。不过,你能不能留下一个地址和电话,如果我一直等到天黑都等不到人,起码我可以到邻居家给你打个电话,请教一个临时应急的办法。”

人就是这样,如果她说话不算数,继续想缠着我,我可能就会一口拒绝。现在,人家是说到就做到,我真的没法子把事情做得很绝。看上去她也不像是一个与人串谋的坏人,再说独自一人嫁到国外,又举目无亲,真是怪可怜的。我们走了,她如果真的等不到人可就惨了,也不知道她的先生到底出了什么事?我心里也实在过意不去,就在车里找了一张餐巾纸写下了地址和电话。

“好了,我们该走了,还在等什么呀?”刚放下了周小姐的行李,小刘就催了起来。

“忙什么?再等一会儿,总得找个人问一个清楚再走。”我心想,既然已经把她送来了,总得问个明白,有始有终。如果到了天黑,她真的等不到人,再出个事,我可会抱憾终身。就算她打电话给我,我给她出一些主意,她也不一定做得到。我能再从圭尔夫大老远开车来帮她处理问题吗?

我在左邻右舍转了一圈,见到了一个华族老太太。她告诉我,这家餐馆关门了。在中午来了一帮移民局官员和警员把老板和所有餐馆的伙计都带走了,听说是因为雇佣了非法劳工,估计要到傍晚五点来钟,罚上一笔款,办完了手续才能被放回来。我看了一下手表,现在才四点不到,还要等上一个来小时呢,是等还是不等呢?这下子我可就为难了。

跟在我后面的小刘又发话了:“既然已经知道老板五点来钟会回来,那还等什么?难道你还指望老板会招待你一顿吗?”

“我们还不清楚这个老板是不是她的丈夫?等落实了再走不迟。”我应了一声,心想这个小刘的嘴巴可真臭,小兰怎么会嫁了这么个男人?以后还是少与这种人打交道为妙。

正在这个时候,开来了一辆深红色的小轿车,就停在街对面,从车上下来一位打扮得很时髦的华族女郎,急匆匆地向我们走来。走在半道上手提包里的大哥大响了,她从包里取出了好大的一块大哥大,捧在手里转到了餐馆后面去讲电话了。在安静的居民区,她那尖锐的嗓音就是隔了几堵墙也是档不住的,她的英语通话一句不漏,全部灌进了我们的耳朵。

“臭,比大粪还要臭,你怎么还用着这两个人?我早就警告过你,贪这种小便宜早晚会出事。你要弄清楚是那个婊子养的在捣鬼,做内奸?在你打来电话时,我正好在与客户谈生意,等我送走了客户再赶到机场,哪里还能找得到人?你的那位花钱买来的妻子本事真不小,她可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好几个保镖呢。人家不在机场等着你去接,早来了,现在正在你的餐馆门口等着你呢。她的这身打扮可不像她照片里那么老实,简直像个妓女,就算在机场我见到了她也是根本不敢认的。你可要尽快赶来,否则我可处理不了,她真的要跟人走了,我就是想拦也拦不住的。”这个女人说完了电话就气势汹汹地向我们走来。

“你是专门推销LISTERINE(李施德林漱口水)的吗?你可是真会讲话。这家餐馆老板是你的什么人?什么时候可以来?”听了她的通话我的火气大了,见她迎面走来,就也用英语讽刺她口臭,损了她两句。

“我才不推销LISTERINE呢,我销售的是各种名牌香水。我是詹妮弗,我堂哥现在还有点事要处理,过一会儿就来。真没有想到,你们也可以讲英语。哪一位是周小敏小姐?你们又是干什么的?”这位女士一边放慢了步子继续走来,一边问道。

“行了,你就别再走近了。也不知道你喷的是什么混合香水,老远就闻到了,浓得直冲鼻子,走近了我可受不了,会打喷嚏。我们先相互确定一下身份,交换驾照和证件看吧,这样做至少可以减少一点不信任感。我们必须确定你的堂哥是否就是这位周小姐的丈夫,然后我们就可以放心走了。”在简单地作了一一介绍和讲了事情的经过后,我就拿出了我的驾驶执照和学生证件递给了詹妮弗。

詹妮弗接过了我的证件看得很仔细,说:“原来是中国派出的研究生啊!怪不得英语能讲得这么好。不过对不起,我只可以给你们名片,驾照上有出身日期,女孩子的年龄是不能让人知道的。”

“嗨,没想到你还会来这下子,算你有理。不过,你都来了这么久了,为什么还不开门呢?行李也得放进去啊。难道你连餐馆大门的钥匙也没有?你到机场接回来周小姐,也只能把她的行李放在大门口?”

“钥匙我当然是有的,你们有四个人,又有车,不搞清楚状况我敢开门吗?”

“现在,你情况已经了解了,我的证件你也看了,可以开门了吗?”

“你又想干什么了?这个餐馆是我堂哥的,我没有股份。他是个小气鬼,我可不敢拿他餐馆里的东西来招待客人。”

“不用担心,我们没有指望过受到招待。我只是想看一下这家餐馆的营业执照,核实老板的姓名,是否就是周小姐的丈夫。我们还要急着赶路呢。”

“好!我这就开门。哎,你刚才说我是推销李施德林漱口水的,是不是在骂我呀?”

“我有必要骂你吗?至少多用李施德林漱口水嘴巴会干净一些。”我笑了笑说。

“原来我讲的电话你都听到啦,不要误会,我可没有骂你们的意思。”詹妮弗解释说。

“不管是骂谁,也得积点口德。尤其是像你这样的一位长相和穿着打扮都很高雅的女士,如果还讲着满嘴的脏话,可有失身份哦。你的那位未来嫂子也是一个大学生,只是现在英语口语还差些,她的英语实际水平可不差,你可不要让她看轻了。”我继续说道。

一起把周小姐行李搬进了餐馆,我核对了营业执照上的确实是周小姐丈夫的名字,就提出要告辞走了。詹妮弗和周小姐还想挽留我们,等餐馆老板回来。我心想周小姐的丈夫已经够倒霉的了,刚从移民局被罚了款放回来,见面还会有什么好心情?周小姐的运气还算不错,我这也就算尽到份了。看到我刚才写下了姓名,地址和电话的纸条还紧紧攥在周小姐的手中,也就没有要回,就告辞走了。

回到家以后,我与老婆小琪说起过这件事。她只是安慰地说,谁都会有遇到困难的时候,能够帮上一把就帮一把。这位周小姐可能还算外嫁得比较好的,起码是有家有业,没有上当受骗。如果那位堂妹的年龄只是在三十左右,希望周小姐的丈夫不至于会太老。既然他们是见过面,两相情愿,其他就没有什么可以埋怨的了。至于我那写了地址和电话的纸条没有拿回来,她认为只要他们日子过得好,就不会有麻烦。何况,这些信息都可以在圭尔夫的电话本上轻易查找得到,也不能说明什么,我们也就没有把这当一回事。

半年很快过去了,就在中秋节前几天的一个晚上,我在家里接到一通自称是从多伦多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位女士,她只告诉我她姓周,问我是否还能够记得起她来?我在多伦多的朋友不多,实在想不起来。经她提示在半年前我们见过面,我才想到在机场遇到的周小姐。她告诉我,她的先生待她很好,餐馆生意也越来越兴旺了。中秋快到了,她在这里没有亲戚,她的先生和她想邀请我和我的太太,和那天在一起的小刘和小兰一起到密苏沙格,在他们的餐馆一起过中秋节。

那个阶段我确实很忙,而且也不好意思接受他们这种感恩报答式的招待,就婉言谢绝了他们的好意。然而,周小姐却说,我们不去,他们就在中秋节前一天的傍晚,从密苏沙格直接开车来圭尔夫到我们家过中秋节,要我不要忘了,她可有我家的地址。这么一来我就无话好说了,只得表示欢迎,并且告知他们,我会邀请小刘和小兰夫妇一起来共进晚餐,欢度佳节。

那天,我和我的妻子小琪精心准备了一桌菜。我还特意上镇上中国商店买了一盒月饼,上酒店选了一瓶法国红葡萄酒。小刘和小兰与远道而来的陈先生和周小姐(现在要改称为陈太太了)几乎是前后脚同时到达的。陈先生是个中等个子,看上去是个老实本份,勤勤恳恳的生意人模样。不过,他的年龄却比我们预料的要大得很多,大约有五十五岁左右,几乎是他太太年龄的一倍,这可是典型的老夫少妻了。陈太太的变化很大,满面红光,胖了很多,穿着打扮也很入时,可以说是一付少奶奶,老板娘的架式。

在饭桌上,有陈先生和他太太的周旋,没用多久大家就像多年的老朋友似的聊了起来。陈先生说:“真想不到你们居然能烧出这么一手好菜!简直可以在饭店当大厨师了。我们的吃福太好了,在加拿大也可以吃上正宗的东北菜,溜肉段和酸菜炒粉,湖南的豆鲥叩肉和蛋卷席,上海的白斩鸡和葱爆虾,北京的涮羊肉和加拿大的沙拉。”

“这些只是一些家常小菜,与饭店是没法比的。只怕被你这个饭店老板一品尝就会马上漏馅了。”我心里未免有些得意,嘴上不得不谦虚几句。

“他在建设兵团当过四年有二百多人就餐的大食堂司务长,做起大锅饭,面案和菜案都是拿得起的,而且速度还快。我们是上海人,在东北下过9年乡,也在湖南生活过十年,做几个家常菜还可以,当饭店大厨师可就差得太远了。”我太太补充说。

“他这个老饕说好,就绝对错不了。在我老公年轻的时候,餐馆是他的父母在当家。他有空就在中国到处跑,到处去品尝美味,注意收集各种菜谱和各地的美味佳肴,希望把自家的餐馆办成一个最具有中国特色的餐馆。直到五年前,他父母说老了,干不动了,硬逼着他挑起这副担子,他总算定下心来。经过他五年的努力经营,小餐馆办成了中等大的餐馆,这才想到要成个家,你们说他傻不傻。”陈太太一边心疼地看着她丈夫,一边解说着。

“我这是完全落伍了,小时候少读了几年书,高中毕业后就在店里跟着父母经营餐馆。存了一点钱我就背一个包喜欢到全世界到处走走看看,住的也是便宜旅馆,能省则省。在中国开放后就一直在国内转,用光了钱就回家,努力工作再赚钱,积够了钱再出去。与你们这些大学生和研究生的脑筋没法比,就说敏敏(周小姐的名字是周小敏)吧,她才来了半年就里里外外都可以应付自如了,不管是采购,订货,餐馆的盘点,结帐,一个人能当几个人用。甚至在来前她还学了一手好厨艺,为餐馆搞出了几样招牌菜,使营业额增加了三成。现在,她的野心可大了,还想向多伦多市区发展呢。”陈先生自豪地夸着他的老婆。

“这才刚开始呢,你就是太保守,什么都要按部就班,慢慢来。只要不短缺资金,事业就必须适当扩大,犯不上把努力挣来的钱都交了税收。”陈太太不失精明地解释着。

“不过,现在不得不缓下来了,你怀孕了嘛!我一个人如果要在密苏沙格和市区两边忙,怎么顾得过来?我也不想让你太操劳了。”

看到这老夫少妻在甜甜蜜蜜地筹划着他们的事业,我也插上了嘴,“恭喜你们有了孩子。其实有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在资金不是十分充足,人力短缺的情况下,进军市区唐人街的餐饮业竞争风险很大,两边顾不周全甚至会造成在密苏沙格的老顾客流失。你们的半圆型餐馆后面不是还有一块作停车和仓库的空地?何不对称地扩建另一个半圆餐馆?在两个半圆中间建一个仓库和走道连接两边,中间的两头空位可以停轿车和货车。楼上看上去只有两间房,以后有了孩子,亲戚来往会不够用,也可以对称地扩大两间。”

“这样做造价是低,也容易照顾,还需要担心的是客源。密苏沙格是一个工业区,客流量有限。”陈先生认真地思考着。

“做生意你是内行,你看我的主意是否行得通?你们的中国餐馆名字太老套,缺少特色。如果按我刚才说的去扩建,整体形状就像一只蝴蝶。这里大公司和学校不是都要设计一个独特的标记的吗?你们可以用蝴蝶作为标记,两边的餐厅都用蝴蝶,或用两把中国大扇子和丝绸带扎成的蝴蝶装饰起来。原来的称为1号蝴蝶餐厅,新建的称为2号蝴蝶餐厅。2号蝴蝶餐厅可以专门搞自助餐,特色是提供大螃蟹。你们可以做点广告,通过旅行社把大批的日本旅行团吸引过来。日本人爱吃海鲜,爱吃大螃蟹是出了名的,而在多伦多一公斤活螃蟹才加元9角9分,批发价更便宜。你们还愁什么没有客源?”

“嗨,你看人家的脑筋! 詹妮弗做过旅游业,这方面她熟悉。这可是一份大生意,现在还真没有人在做。”陈太太叫了起来。

“好主意,真是太好了。这次我们真可以满载而归了。”陈先生站起来一定要和我干杯。

“还是陈太太厉害,有眼光,佩服,佩服。现在你们已经是百万富翁和富婆了,再有几年还不得成为千万富翁?要发财最难的就是赚取第一桶金,你这么一嫁就达成了目标,完全值得,了不起。”小刘闲不住也插上了嘴。

“你在胡说些什么呀,安静地喝你的酒吧。”小兰担心地看着周小姐,说。

“那有什么?这本来就是个笑贫,不笑娼的社会,现在国内的社会风气更是这样。有什么不能公开说的?如果我没有结婚,有一个百万富婆想和我结婚,我不用多考虑就会答应,有得必有失,各取所需,等价交换嘛。”小兰越是阻拦,小刘还说得更起劲。

“我不是没有考虑过,老夫少妻往往不会有好的结局。敏敏有才有貌,嫁给了我这个糟老头子是委曲了她。亏得我还攒起了一些家底,也不会有人来分我的遗产。等我老了我会知趣,大部分财产会交给她打理,我会还她自由的。”陈先生若有所思地说。

“你怎么听风就是雨,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我可不是这样的人。如果我真有那么坏,也不会日夜操劳和你一起打拼,更不会怀上孕为你生孩子了。”陈太太撒娇地靠在陈先生的肩膀上温柔地说着。

“我知道,我知道。你坐好了,小心肚子里的孩子。”陈先生安慰地说。

看来气氛要给小刘搞砸了,我真没有想到小刘会这么口不择言,赶紧设法转换话题,说:“小刘,听说你这学期已经正式注册成为了研究生,恭喜你啊!”

“从四月份来了以后,我一直闲得发慌,一事无成。现在总算都通过了,还得到了资助,不过钱给得很少。我只有一份助学金,交了学费,连生活费都不够,只能先混着吧。我与你简直不能比,你不但有奖学金,有助学金,还能够当助教,钱多得可以用来帮别人,充好人。是的,你的人缘不错,特别是很有女人缘。”小刘又瞎扯了起来。

“你这家伙,怎么一下子枪口对着我来了?”我笑着说。

“就是那么一回事嘛!你们是在学雷锋的年代成长的,我们却是在文革动乱中长大的。就算是现在在国内,像你们那样肯自己花钱,花时间,去帮别人上机场接机,不计报酬用自己车帮人家搬家,教人家学开汽车,让别人搭车外出旅行,逛商店,买菜,提供各种帮助的人,已经是稀有品种,快绝迹了。不过,特别是像你们这样的聪明人,如果一旦要坏起来,别人是防不胜防的。你简直可以轻易地把这里的中国女留学生一网打尽,因为她们都十分信任你,认为你是可以依靠的对象。”小刘振振有词地说着。

“那主要是人家心地善良,行为端正。你们别听他胡说,只有像他这样,怀疑心和妒忌心都极重的人才会这么想的。”小兰很不好意思地解说着。

“我只不过爱实话实说,别人可能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不说出来罢了。其实,许多时候好心不一定做好事,帮了反而会使他们产生依赖心,不帮他们也会自己想法解决的。比如那次在机场对陈太太就是完全不必要的,你不送她到密苏沙格,过一会儿陈先生他堂妹也会来接她,还能少了一些误会和麻烦。”小刘继续说着。

“小刘,那天你可不是这样说的。当时,你还在做好人,说既然都是中国人总得有点同情心,帮忙就要帮到底,你还在催着要我送陈太太到密苏沙格呢。”我学着他当时说话的样子说道。

“这送她,还是不送她,当然全要看你自己的判断和决定了。我只不过是个不花钱白搭车的,从我的角度,我只想早一点离开机场,到圭尔夫可以休息。你是当事人,我那么说说又不必承担任何的责任。”小刘笑着说。

“好吧!那么现在大家重新来作一个判断,那天从机场我送陈太太到密苏沙格,是做得对,还是不对?如果说做得不对,那应该怎么处理才是对的?”我看着在座的五位问道。

小刘首先发言:“这件事不能说错,但是要是我就肯定不会去做。原因是根本不必要,我也不会有那么多同情心,去干一些对自己只会带来麻烦,而没有任何好处的事。这个世界值得同情,需要帮助的人太多了,我不是救世主,也没有能力提供帮助。再说,谁又会来帮助我呢?我只要努力做到不去害人就够了。”

看来小刘是一个典型的利己主义者,他的态度十分明朗。我把眼睛移向了他老婆小兰。

“我不知道。看到别人有困难,我会很难过,在力能所及,又不会带来严重后果的情况下,我会帮助。只是我的能力有限,往往是我也没有能力去帮助别人。不过,那天要是小刘遇到了你那样的情况,出于自私,怕惹事生非,我可能会反对他插手。”小兰不好意思地笑着说。

“你们又扯上了我那天的糗事,我可已经被老公和詹妮弗嘲笑够了。也不知道那天我是怎么了?下飞机等了两个多小时后,我越想越害怕就慌了神,就像丢了魂一样,见到了你们就像拉到了救命稻草。一来我担心老公到底出了什么事?二来因为听到的各种骗局多了,我甚至怀疑起了这整个过程就是一个骗局。直到你们带着我找到了餐馆,我的心里才算有了一个底。在落难时得到了帮助,我还是很感激的。过了半年后,回想起来自己也觉得好笑。我自己可能很少会遇到这种情况,也帮不了什么人。如果有机会,我想我会尽力做的。不过,如果是我老公遇到这种情况,可能我也会怕他惹上麻烦,而反对他插手的。”陈太太说。

“喂,你可不要扯上了我。我从年轻时直到现在,可从来没有遇到过,有一个这样年轻,漂亮的女人拉住我的衣服要求我帮助的。如果我真有那份女人缘,可能我什么都会答应,也可能早就成家了,还会等到现在?”陈先生风趣的说法逗得大家哄堂大笑。

“怎么会没有?现在你可要随时记得,我会一辈子扯住你的衣服,你就是想躲,我也不会让你甩掉我的。不过,那天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当我一看到范先生好像就知道,他是可靠的,他是会帮我的,这也是一种缘分吧。”陈太太向他老公撒着娇,继续说着。

“我看你们几个是在串通起来作弄范先生和范太太。好像做也不是,不做也不是,只有你们最聪明。我赞成他们的为人和处世态度,在有能力帮助别人的时候就帮上一把,不图回报,只图个内心的安宁。我的年龄要比你们都大,走的地方也多,各种苦难见识得多了。过去,我的想法基本是消极的。这些年来,我一直抱着游戏人生的态度,根本就不打算结婚。直到被父母逼着,由熟人介绍到国内去娶敏敏时,我虽然对她本人是十分满意的,但是对这种变相的买卖婚姻还是非常反感,当时内心根本无法接受。也难怪詹妮弗那天会在电话里说得这样难听,问题是出在我的身上。”陈先生感叹地说。

“真的为难你了,只怪我家实在太穷。我父亲是个县里国营企业工人,母亲是农村户口,我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父母辛苦把我们养大,还让我读完了大学。只是父亲因为一次工伤事故后病倒了,虽然有公费医疗,但是收入还是大大减少了,我们几个都还在上学,就这样我家欠下了公家的和亲戚朋友家8千元人民币的债。这笔债如果用现在的眼光看,是算不了什么。可是,当时真压得我们全家简直直不起腰来。我毕业后工作了两年,把我的全部收入来支持弟弟和妹妹的读书和补贴家用,还是不知道何时才能还清这笔债?是我老公帮助我家还清了所有债务,并留下了一大笔钱安顿好了父母和弟弟,妹妹。老公,我会终生感激你的。”陈太太说着说着流下了眼泪。

“我懂,我懂你的苦心。你宁愿牺牲了自己,来成全你的弟弟和妹妹,让你的父母有好日子过,真是委屈你了。说来我也是十分感激你的,有了你才使我这个玩世不恭的王老五享受到了家庭的温暖,使我也感受到了期待孩子的降临,为人父母的骨肉亲情。由于有了你和我们那将要出生的孩子使我的生活有了奋斗的目标,再次鼓起了雄心壮志。”陈先生动情地看着他的太太说道。

“能够嫁给了你,我是很知足的。不必与那些外嫁上当受骗的比,就与我在有一次被邀请参加的周末教会活动中认识的李小姐比吧。她是嫁给了一家这里的大户上等人家。那家人是很有钱,给她买了上百套贵重的礼服和大量的珠宝首饰。不过那家人口众多,还信一种什么奇怪的宗教的,教规和家教特别严。动不动,稍不小心,她就会受到严厉的训斥。她不能有自己的朋友和爱好,也没有个人的活动空间,在家也必须穿着礼服,学着管理佣人,操劳家务,只能经常一个人偷偷的以泪洗面。我才不愿意像她那样完全失去了自我做花瓶呢。嫁给了你,你父母和亲戚都对我很好,我也该知足了。”陈太太继续说着。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看到你们能相互体谅,如此恩爱,可以预计你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我们还是换一个比较轻松的话题吧。”看到陈太太伤心了起来,我赶忙出来转移方向。

“你们看,还是我说得对吧!你确实是很有女人缘。陈太太一眼就盯上了你,怎么就不盯上我呢?听你们系里有人讲,有英国和加拿大的两个女博士后对你也相当好感,其中有一个还提出要与你的太太公平竞争呢。你是怎么处理的?”小刘又来了劲。

“嗨!你怎么又冲着我来了?换一个话题好不好?”我赶忙说。

“讲一下嘛,既然都已经处理好了,那又有什么关系?”陈太太跟着帮腔,小兰则在一旁偷笑。

“这我都听他讲过,那个英国女孩叫欧文,我来了以后在聚会时见过她。她在我没来以前老想约我老公一起去度假,不过都被他婉言拒绝了,后来她就不再提了。那个加拿大的女孩叫凯茜,是在我来了以后才从非洲结束工作回来的。她经常到我家,我还得做饭招待呢。她是当面提出的要与我公平竞争,我只觉得很好笑。后来我老公和她认真谈了一次,不知道他具体说了些什么?她就再也不来了。”我老婆小琪解释说。

“其实,我只是向她说明了我的态度。我告诉她,我是个自尊心和自主性极强的男人,绝不是一件可以被自由标价争夺的拍卖品。我老婆是我同一所中学比我低了三届的同学,我们一起去开发北大荒,同甘共苦已经二十年了。我们是在十二年前结的婚,感情很好,有一个儿子快要上中学了。而凯茜年轻,漂亮,学问好,是一个博士,收入也高,各方面条件都很好,只是时间不对,我们认识的太晚了。我不可能移情别恋,她就是再努力也是白费劲的。就算在十五年前我们见了面,因为那时只怕凯茜年龄太小,还是谈不成的。与其白费力气,去追求一个不可能的目标,还不如现实一点,大家做个朋友,否则恐怕会连个朋友也做不成了。她认可了我的说法,就这样解决了。”我说。

“你们真令人羡慕。不过,你非常有女人缘,这点我相信。那天也不知道你对我老公的堂妹詹妮弗,后来又说过了些什么?她对你的印象简直是好极了,经常和我谈到你。她现在自己做老板了,开了一家女用精品店,还改掉了以前的满口脏话和泼辣作风,在学作淑女呢。”陈太太笑着说。

“我说呢,詹妮弗突然变乖了,变得文雅起来,原来还有这么个故事呢。我可是从来就被她吵闹惯了的,突然变得文静了,讲道理了,还不习惯呢。”陈先生哈哈大笑。

“詹妮弗说,从来就没有人这样数落过她,直截了当指正她的缺点。她认为你是真正地在关心她,批评得她心服口服,而且听了你的话以后她做什么事都顺,你给她带来了好运。”陈太太笑着说完后就表示,要我们男人继续喝酒。她是吃饱了,要去洗手间,并邀请小琪和小兰一起上楼,她们要说说女人之间的悄悄话。

饭罢,我们就邀请大家一起上楼到阳台上坐下饮茶,赏月,吃月饼。小琪拿来了陈先生和陈太太从多伦多带来的一盒月饼和我买回来的那盒月饼,要大家选好的吃。陈太太指着他们带来的那盒月饼坚持说:“这盒应该留下来,你们自己慢慢品尝。这可是在多伦多最好的那家月饼店定做的,我们怎么能带来了,又吃完了再走?”

“看来那一盒肯定是好月饼,价格也不会便宜了。圭尔夫华人商店里卖的月饼恐怕也是从多伦多进的货,质量只能是中低档的。既然你们带来了高档货,当然要大家一起来品尝啊。一起吃才能吃出个味来,如果留着我们俩在被窝里偷偷地啃这一大盒月饼,还能啃出个什么味道来?”我从小琪手里接过了那盒月饼就打开装盘分发了起来。

“怪不得小刘要说你们钱多得乱化,充好人呢。你们准备今晚的一餐得化多少时间,下了多少成本?就说酒吧,一般招待朋友用普通的加拿大,美国,或澳大利亚的葡萄酒就可以了,你却化了几倍的价钱,用48加元买来了一瓶法国葡萄酒。嘿!别瞪着我看,看到酒瓶子还不知道价钱,我怎么能当老板娘?小刘和小兰如果根本不懂,也喝不出有什么差别,不是辜负了你的一番好意?有钱也得节约着点,省着点用嘛!”陈太太好心地数说着。

“这就叫以诚待人。我估计他们准备了这一桌好菜,买了好酒,全是因为有我们两个搞餐馆的要来,特意为招待我们而破费的,你怎么还好意思这么说呢?”陈先生说。

“谁叫他们自己不肯来密苏沙格?否则我们就可以在餐馆招待他们了。现在,我们带来的月饼又吃完了,他们还搭上了时间和酒菜,这个亏不吃大了?”陈太太开玩笑地说。

“这到不是吃了你们的还不说好话,我也实在想不通,你们有没有这样做的必要?按照我的想法,只要简单地接待一下就够了,何必那么铺张?做任何事情总是要有一个明确的目的,你们的目的我却是想不出来。我们什么也没有,除非你在打我那年轻,漂亮的老婆的主意,不过观察下来也不像。”小刘又来凑起了热闹。

“你这个人怎么不知道害臊?还说呢!从机场接他回来后,他就犯了疑心病,害得我都不敢与你们来往了。当然,他们家是不会这么热情好客的啦!凡是逢年过节他老爸总要大包小包的收礼,又大包小包的到各领导家送礼,忙得不亦乐乎,难得在他们家能像像样样吃上一顿饭。”大家一起笑着听小兰数落着她的丈夫。

“我老爸在地方上当个小干部不这么做,怎么能够生存呢?现在的社会风气就是这个样子。不过,他的目的很明确,巴结领导,向他们送礼是为了长工资,晋级,在各方面能得到照顾,得到好处。他的下属出于同样的理由向他送礼,这是他不得不收的,否则他会成为不合潮流的怪物,再说他也没有能力完全靠自己出钱去买这些礼物。收了礼,他得做好记录,不能亏待了人家。他自己还要费一番心思,搞好搭配,甚至贴上一点钱,再找适当的机会和场合,给他的领导送去。这是一种赤裸裸的金钱和权力结合的利益关系。什么以诚待人,热情好客,君子之交淡如水,这些说法和做法都已经过时,落伍了,再也行不通了。”小刘说。

“真是没想到,国内这些年会变得这样。我在文革后去中国时,就感到许多事情已经不对头了。中国是个礼仪之帮,以诚待人,热情好客,君子之交淡如水,这些正是华夏文化的精髓,如果失去了这些,不知道中国的文化传统还能剩下了什么?”陈先生感叹地说。

“别听小刘在胡说八道,事情并不全像他说的那样。他说的这些情况是存在的,特别在官场和商界还十分严重。在改革开放以后,中国政府参照学习的样本是急功近利,唯利是图的典型,香港,新加坡和美国,那是资本主义中的资本主义,而不是像加拿大和欧洲的那些资本主义中的民主社会主义,眼睛里只有钱和利益,社会风气怎么能不坏?不过,在社会的基本面,中国的文化传统还是不可动摇的。”我解释着说。

送走了客人,我和老婆一边收拾餐桌和打扫房间,一边闲聊着。小琪说:“真想不到,小兰好不容易把她老公办了出来,结果他们之间的思想差距和裂缝却越来越大。小兰觉得小刘变得过分现实和俗气,简直无法忍受。他老是说话不三不四的,嫌小兰的存在阻碍了他发财之路,搞得不好,他们会离婚。”

“小刘的嘴巴是不好,口不择言,出口就伤人。恐怕受他那在官场中混的老爸影响太大,也粘得一身的污泥浊水。不过,我看他的心里还是明白的,他表现出的愤世嫉俗,玩世不恭的态度正说明了他内心的挣扎。他说他会努力做到不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情,说明他在心里还是有一把尺子的。小兰当初能和他结婚,对他应该是很了解的。分开了一年半,因为生活环境的不同,小兰远离了世俗的烦恼,在科学的殿堂,象牙塔里做研究,其实双方都在变。依我看,小刘是个嘴巴说的多,说得狠,许多事情如果真的遇上了还是不敢做的。顺其自然吧,我们还是不要插嘴为好,否则会越帮越忙。”我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清官难断家务事,是好,是坏,日子是要他们自己过下去的。不过,周小姐,也就是那位陈太太说的,詹妮弗真的喜欢上了你。她怀疑詹妮弗几次翻过她的东西,目的是想找到你留下的姓名,地址和电话。陈太太把你留下的纸条塞在她首饰盒里绒布面的下面,詹妮弗当然无法找到了。这次她听到一点风声也要跟着来,陈太太不想给我们带来麻烦就避开了詹妮弗。陈太太还担心她老公会想得太多,就在我们家门口当着他的面把纸条撕了,扔掉了。”

“看来她确实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处理事情知道该掌握的分寸。”

“她还认为你真的很有女人缘,包括小兰也这样认为,她们都建议我要好好看着你,不要给别的女人留下机会呢。”小琪又说。

“其实,所谓的一个男人有女人缘,不外是因为这个男人能够充分尊重她们,体谅她们的心情,当她们需要时能提供一些中肯的意见和帮助,而且对她们不会构成威胁。这里还是要分清,尊重,敬重,值得信任的朋友关系,和爱情之间的差别。”

“说起来容易,在现实中就很难区分了,不是有说,男女之间不可能有友情,只有爱情的嘛?接触多了,日久生情,这也是人之常情。能够避免接触过多,适可而止,才是正确的做法。我真的很羡慕你们做男人的,男大三十,哪怕四十,还是一枝花,女人就完全不同了,你说气不气人?”

“你的人缘才是真的好呢,我则往往因为政治观点和一些无形的竞争,莫名其妙就形成了不少敌人。再说,好多事情都是你答应下来的,我只是去具体做而已。小刘的话有的也有一定道理,许多事情即使没有我们的帮助,他们也会自己想方设法解决的。有时候,好心帮忙,效果不一定就好。近来我的确很忙,我们可以适当减少一些与他们的来往和接触,也可以少很多事。”我建议道。

“你自己说吧,在我没来以前,或者她们不通过我直接来找你,你会拒绝吗?她们通过我要你帮忙,已经表示了对我的尊重,我当然不能拒绝。现在,既然你也这样认为,我们可以有意识地以忙,或别的借口,逐步减少这些活动。”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她们建议我要好好看着你,不要给别的女人留下机会,我还真的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如果男人要变心,女人就是使出浑身解数也是无济于事的。有说女人要管住老公,就必须管好他的肚子。也有说女人在外,在家,在厨房,在卧房必须怎么怎么的种种说法,简直成了千变女郎。总之,这些说法是要女人一切围绕着男人转,完全失去自我,我看结果只能适得其反。最有效的做法还是要男人自己来想办法,管好自己。”小琪说。

“你的想法是对的,无论男女都必须自我约束。夫妻之间必须保持相敬如宾,互相体谅,而且要通过不断提升自己来充实感情才对。依靠一方失去自我的一味迁就,感情就很难维持长久,感情是无法看得住的,有时候担心得越多,离失去反而越近了。”

“看上去,陈先生和他太太的感情还是不错的,你认为周小姐是真的心甘情愿的吗?”

“也是,也不是。他们是通过相亲确定关系的,是自己挑的,应该是心甘情愿的。但是,她又是为了帮助家庭摆脱贫困,带有一份无奈,嫁给了一个按年纪可以做她父亲的老头,从思想深处会有一份不甘心,只能认命的苦涩。一起努力追求财富可以满足她目前的经济需求,感情上的裂痕在相处不好时,或遇到新的挑战时,就会被引发出来。在这方面,陈先生是看得很透的,他可不是一个笨人。他们是棋逢对手了,是好是坏全在他们如何相处了。”

“那不成了同床异梦,勾心斗角了吗?”小琪问。

“可以这么说,也可以说成是一种互相磨合,迁就适应的过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既然是自己的选择,聪明人就不会埋怨,而努力去争取一个好一些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