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18年正月十五那天的中午,秦翰林和柳国栋各自身穿戎装,佩带上将军衔在卫兵和副官的陪同下,几乎同时来到了大饭店,进入预定的大包厢,引起了好大的一阵骚动。紧随其后,戴殷身穿一套深色西装,戴上了金丝边眼镜,显得温文儒雅和慈眉善目,满面红光,身披崭新红黄色袈裟的刘建超,没有任何随员的陪同,并肩也进入了包厢。
看到了戴殷和刘建超的穿着打扮,柳国栋先是一愣,随后放声大笑,说:“好!好!好!我们穿戎装,煞气太重,大哥和五弟,你们带来了一片祥和。”
“柳国栋,就是你的花样多!突然亮出了你的上将军衔,提出要以官方身份正式会面,搞得我措手不及,跟着你出尽了洋相。” 秦翰林埋怨地说。
“我们兄弟分别了四十六年再见面,难道不应该越隆重越好吗?我是以政府代表的身份前来与各位商讨军国大事的,当然要正式会面,怎么可以马虎?我的这个头衔和上将官服是我在退休前总统给的,否则不被你比了下去?我这是受勋后头一次穿着上正式场面,否则还会有机会穿吗?二哥,你的上将服也没见你对外正式穿过,穿来给大哥和五弟见识一下,不好吗?这里到底是你的地头,两国交兵尚不宰来使,我穿着上将服,以官方代表身份出现,起码可以保障我的生命安全。” 柳国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着,哈哈大笑,气得秦翰林直瞪眼。
“你原来的军衔是中将,退休了反而升了上将。这是哪门子退休?” 秦翰林问。
“彼此,彼此!你还不是明着退休,反而官越升越大了吗?真是兄弟同心啊!”
看到戴殷一直含笑不语,刘建超出来说话了,“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二哥和三哥,官位显赫,可喜可贺!你们不要忘了,大哥可是普天下的兵马大元帅。你们不要在这里大声喧哗,惊世骇俗,打扰了饭店里的众多食客。代表两国政府商讨军国大事,能够在这里敞开谈吗?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柳石磊跑哪里去了?”
柳石磊赶忙进入包厢,一一打招呼,问安,问道:“刘叔叔有何吩咐?”
“贤侄,不要给你的两个叔叔的上将军衔给吓着了!你可是三军大元帅的副官,亿万大富豪的管家,也要拿出一点气魄来。三哥,我估计你在河上包了船吧?我们还是把这一桌酒席搬上船去,换下你们的将军服,穿上便装。我们也换装后,四兄弟在船上开怀畅饮,喝个痛快,谈个透彻。二哥,三哥,估计你们跟来的兵马都不会少了,我就来给你们当一次传令官吧!在门外的副官和士兵听令!你们谁也不准上我们的船。双方自己各自雇船,带上一桌酒菜,在我们船后保持二十米以上的距离,边吃边跟着,开车的轮流下船吃饭。等到了地头,通知各方只准留下四桌的官兵,由大元帅的铁甲卫士给你们摆开筵席,请客吃饭,不得有误。这次是三哥请客,大哥还钞。贤侄,你还不赶快去付款和安排去!怎么?你们双方傻傻的站着干什么?还不赶快行动?难道谁真的有胆,敢不服从我的命令?” 刘建超虎目圆睁,袈裟鼓起,不怒自威,双手捧着的茶杯,茶水沸腾蒸发后,杯子立刻呈粉末从手中撒落。
刘建超声如铜钟,震耳欲聋,震得餐具乒乓直响。柳石磊连连答应着,退出了包厢。包厢外两边的官兵看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看到戴殷仍然安坐不动,微笑着看着他们俩,秦翰林和柳国栋对望了一眼,赶忙挥手要他们带来的官兵服从命令,照说的去做。刘建超看到一切都照着他所说的办到了,气也顺了,乐得拉开大嗓门,哈哈大笑。
等一切办妥了,身穿便装的戴殷和刘建超率先上了船,随后秦翰林和柳国栋也换上了便装相继到了船上。刘建超要大家先坐下喝起酒来,不问方向,只对船家说了一声开船。
“好一个传令官!大和尚,挺威风的嘛!叫开船居然也不问一个方向!你知道此船将开去何方?我为你担心呢!出家人如此贪杯,大快朵颐,往后你在枯灯下吃斋念佛的日子又该怎么过?咦!怎么只见二哥和我的随行人员坐船和开车跟来,你口中的天下兵马大元帅,大哥的兵马在哪里?”柳国栋笑着问。
“船自会去该去处,一切如你所愿。他们不担心,我一个酒肉和尚又担心什么?我只是一个行脚野和尚,参的是野孤禅。我佛经照念,武功照练,酒肉照吃,随遇而安,从来就是我行我素惯了。即使回去正式出家了,师父也不会要求我遵守佛门清规,变成一个落脚和尚,除非我走不动了。我只是用醉眼在看着这个时局动荡的大千世界,注视着忙忙碌碌,追逐功名利禄的各位人生,有人苦尽甘来,有人极乐生悲,各家各户悲欢离合的众生相。你问起大哥的兵马,他又不是上将军,为什么需要有兵马跟随?我说他是天下的兵马大元帅,是指他的兵马普天下到处皆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有运筹帷幄,扭转乾坤之能。不信你问问船家服从谁?你俩也还不得服从大哥的安排?”刘建超把酒临风,感慨万分,给了实则虚之,似是而非的回答。
“五弟,你刚才露的一手是什么功夫?不会是失传已久,传闻中的般若禅功吧!看来只有像你这样心无杂念,具有百折不回的毅力,持之以恒几十年的勤学苦练,才能练成这样的绝世神功。我可是太惭愧了,成天忙于一些琐碎的事务,把时间都占用了,哪里还顾得上练功!再说现在都到了精确制导的火箭和导弹的时代,我们带兵的个人武功强弱在战争中已经起不了作用。大哥和三弟,你们怎么样?戴殷,你是怎么保养的?难道你做了美容,还是你的内功已经到了三花聚顶,返朴归真的境界?” 秦翰林转换了话题问道。
戴殷微笑着回答:“五弟露的这一手功夫好俊,不过我却看不出是属于哪一种功夫。来无影,好像是随兴所至,随意发动的。去无踪,好个收放自如,随心所欲。五弟受尽了苦难,却反而长得慈眉善目,满面红光,这与他的长期修炼有着紧密的关系。他必将成为佛门的一代高僧。我没有繁忙的军务缠身,只是一个普通的学者和商人,不必像翰林和国栋兄那样劳力费神勤于练兵,承受风吹日晒,当然会显得年轻一些。我还在继续练气功,同时研读历代各种经典,只是小有成绩而已。”
“我看五弟练的好像是传说中的龙象功,发功时有一种龙腾,象吼的呼啸声。我的功夫也荒废了。我和二哥穿上将军服,从追逐功名利禄方面讲可以说是功成名就,但是从个人修炼,气度和胸襟方面与大哥和五弟相比,却是输了一大截。奋斗了这些年,我的策动兵变,叛国投敌,与国际恐怖组织有勾结的大帽子还没有被摘掉呢!我们都上了年纪了,好汉不提当年勇。听说大哥至今还能上马征战,我真的很想见识一下你的铁甲军,据说用来对付一些暴民还挺有效的。不知道在现代化战争中,你的铁甲军到底还能发挥一些什么作用?” 柳国栋有感而发,接着转换了话题。
“我练的功夫连我都不清楚,你们怎么能够猜得到?在我脑子糊里糊涂的二十年中,大和尚经常派人给我送来吃的,并附上两页武功秘籍。我没事可干,一心一意只是照着那几段话和几幅画反复练习而已。两页纸搓烂了,他又送来新的,总能吸引我的全部注意力。这样,我糊涂了二十年就练了二十年。大和尚从来不问我练会了多少?我也从来没有问过他给我练的是什么功夫?可以说是无门无派,无招无式,我也不知道自己武功的深浅,马马虎虎随缘吧!大哥可不是小有成绩那么简单,而是经过脱胎换骨,聚气重生,达到了二哥刚才说的三花聚顶,返朴归真的境界。这也就是道家所说的成仙,佛家所说的成佛的境界,当然会比凡夫俗子显得年轻得多。有我和大哥在此,你们谁还敢胡作非为?你们布置的这些兵马还能有什么用?大哥只有铁甲卫士,没有铁甲军。当然,任何人只要穿上了铁甲就可以成为铁甲卫士。如果真有兄弟阋墙发生,铁甲卫士就会随时出现。”刘建超直话直说。
“好了!不必拐弯抹角,也不必隐射和威吓。不是说要喝个痛快,讲个透彻的吗?嘿!国栋,你的机关算尽,一切却尽在大哥和五弟的掌握中。我那点明摆着的布局也逃不过你们的法眼。国栋,你的安排都是冲着我来的。不如开门见山,现在你就当着大哥和五弟的面,想对我怎么清算,怎么谴责?就来吧!我洗耳恭听!当然,我也有许多问题要问你呢!” 秦翰林觉得既然拘捕戴殷和柳国栋都已经不可能,不管怎么说自己代表的是正统力量,是代表着党和政府,理直气壮,何必要受这些个窝囊气,还不如挑明了理论,便抬头问道。
“好!开门见山,正合我意。当着大哥和五弟的面我要问你,当年在内蒙发生的那场大抓特务,内人党,反革命集团和叛国集团,已经走向了疯狂。我们四兄弟既然碰上了,能不管吗?如果是你遇到了,就会撒手不管吗?事情既然发生了,你安然无恙,只顾着你的升官发财。你有照顾好你的兄弟马维民和周兴国吗?大哥伤重被一批和尚救走了。伤重的张建勋和逃亡中的马维民不幸被捕,被迫害致死。伤重的刘建超四处乞讨,流落他乡,你有想法营救和关心过他们吗?”柳国栋怒气冲冲地问道。
“好!你问到这件事,我正好也有一肚子的委屈还无处述呢!当年如果我也在场,一起承担了这场轰轰烈烈的争斗,反倒好办了。这样我也不必一直背着卖友求荣,只顾着自己升官发财的恶名了。当时在你们出发后,我刚调到了团部工作,提前听到了你们在内蒙出了大事的消息,是我通知马维民和周兴国逃亡的。难道你们忘了当年的黑石河之约?我硬挺着留了下来,就是要遵守黑石河之约。我估量着马维民和周兴国没有强有力的家庭背景提供保护,在军中怕留不住。他们可能会立即被捕进入军事监狱,不如逃亡还有一丝生机。我虽然没有被捕,但也接受了长期的审查,不久就被撤职调到新疆军区下连当兵。我的仕途一再受到这件事的影响,否则今天的国防部长可能就会是我。至于张建勋,刘建超,马维民和周兴国的情况,我当时在新疆当兵,职务低微,什么消息也听不到。等到我十几年后打听到了这些消息,木已成舟,无法挽回了。不过,我还是想方设法找到了周兴国,托朋友帮忙,协助他生意上获得成功,再回头找到了五弟,我问心无愧。” 秦翰林理直气壮地回答。
“好吧!那件事就算你说得有理。然而八十年代末期,你当上了新疆军分区司令的时候,我派人入境特意通知你。为了彻底探明新疆独立运动在国内外的组织,我要你暂时眼开眼闭,放任他们几个负责人出入过境,因为在他们的身边安排有我的人。结果不通知你还好,通知了你,你为了贪功,反而来了个把他们全部歼灭,把我派来的人也送进了大牢。害得我们不得不与新疆独立运动组织提前翻脸,也害得我的四个兄弟丢了性命。这个你又怎么解释?”柳国栋继续问道。
“这件事我后来才了解清楚。当时我只接到军情处汇报说,已经探明有一股恐怖分子,其中有几个新疆独立运动的负责人将用假护照潜入国境。是我下令围捕的,因为他们武力反抗,结果都被击毙了。那时候我虽然当上了司令官,但是有关军情部门还是在提防我和被通缉的逃犯你有联系。你派来的人根本就没有见到我就被军情处拿下,接受审讯了。几年后,那位军情处负责人调任前才告诉我有这回事,我后来把你派来的人当着军情处的人的面再次提审,总算知道了你的意图,但是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实话实说,就算当时他们找到了我,我可能也无法按照你的安排去做。虽然我很愿意相信你,但是当时的政治大气候和客观环境不允许我这样做。里通外国,勾结被通缉的逃犯,放任新疆独立运动的叛国组织负责人自由出入国境,哪一个罪我也承担不起。那两个人后来不被驱逐出境了吗?”秦翰林问。
“我派出的那两个兄弟,他们一出了中国国境,就被‘东伊运’组织派人截杀了。你说你遵守着当年的黑石河之约,卧薪尝胆,难道我不是这样吗?谁都可以怀疑我,给我套上这样,那样的帽子,唯有作为我的兄弟你不可以。你怎么可以怀疑我,让我寒心?你当着司令官,难道情报部门就敢对你隐瞒有关我的情报?你真的对我当时的情况一无所知?”
“到了那个时候,虽然已经不再提起你反对文革,反对毛主席的罪行,但是你还是被定性为反党,叛国,策动军队叛变的第二号通缉要犯。后来,我也派了几个人到哈萨克斯坦侦探‘东伊运’组织的活动情况,顺便了解你的近况。他们不是也被你们抓了,丢进了大牢,经过审讯后被驱逐出境。难道你不知道吗?”
“这个我当然知道。当时,因为我认为是你害死了我的四位兄弟,对你的火气很大,也寒了心。我布置下去,如果中国来人只要提到我的名字必定是间谍,或杀手,先抓起来再说。你派来的人先是被下面抓住的,等送到我的面前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他们的态度又臭又硬,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这就更加深了我对你卖友求荣的看法。我怀疑你派他们来的目的是想暗杀我。”柳国栋解释说。
“在当时的这种政治气氛下,我当然不可能对他们讲清楚我想了解你的真实意图,只是要他们收集你与‘东伊运’组织勾结的真凭实据。直到后来,我在总参担任了军情部门的主管,才知道苏联解体后你在哈萨克斯坦军中任职。看来你对我一直怀恨在心,这次你邀请的兄弟聚会真是一次鸿门宴,你布置了人马是真的想对我下手?” 秦翰林问。
“是你把问题想歪了!如果在我的地盘,我会不会把你拿下审讯,那就真的不好说了。不过,这里是你的地盘,我怎么可能对你下手?我只是想当着大哥和五弟的面揭穿你的真面目。我布置下人马是担心你会乘机对我下手,还会拖累到大哥和五弟。在春节前后,我左思右想觉得还是不妥当,就决定采取了最稳妥的途径,通过外交部发出照会,改为以政府代表团的正式访问。昨天,我接到报告有大批军警赶往吐曼河上游,与吉尔吉斯斯坦的边境处,看来我的判断没有错,你的确有对我,甚至对大哥下手的意图。我是今天早上才到的。我有了官方身份保障,留下了人马是为了要防止你对大哥下手。” 柳国栋理直气壮地回答。
“你们都应该还记得当年的誓言。想当年我们聚集在一起,发誓要永远忠于党,忠于国家,忠于人民,将革命进行到底。你们做到了吗?当年的黑石河之约,目的也是想尽量保存力量在党内,在军中发挥积极作用,纠正工作中的错误,使我们的党成为真正的光荣,伟大,正确的党,使我们的社会主义事业繁荣昌盛,实现四个现代化。柳国栋,别的先不说了,就说你和‘东伊运’的关系分分合合,始终纠缠不清。戴殷,你把你的世界大同集团总公司搞得像一个庞大的军事集团,还结合了宗教和少数民族的力量,当上了西北王,与在中亚的许多外国势力有着紧密的联系。你已经严重威胁到了执政当局的统治地位。即使我这次利用了兄弟聚会,把你们请到中央,要你们摊开把问题说清楚,我难道错了吗?”
“翰林兄,你说得虽然慷慨激昂,但还不够全面。当年我们还发誓要忠于毛主席,忠于毛主席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呢!你怎么不提呢?既然你们现在已经不提这两条了,其余的还能够成立吗?恐怕就只剩下了忠于人民这一条还行得通。纠正错误,使党成为真正的光荣,伟大,正确的党,你和你的同事已经身居最高位,你们做到了吗?如果你们做不到,实际情况还反而越来越糟,你们还有什么理由指责别人?现在就只剩下你一个人还在党内,我们都成了党外人士,凭什么要我们忠于这个曾经对我们斩尽杀绝的党?再说,现在的党,还是原来的那个领导了中国民主革命走向胜利的党吗?从建国以后,这个党就没有少犯重大错误,你们吸取过教训吗?建国已经快七十年了,一九四零年就提出的要实行民主政治,你们做到了吗?现状是官商勾结,贪污成风,一切为了维护政权,维护特殊利益集团。我们集团公司所坚持的许多理念和做法,不就是中国民主革命时期中国共产党和许多民主党派所坚持的吗?因此,改变了的不是我们,而是你们。凭什么说我们严重威胁到了中央政权?只要你们行的正,走的直,得到人民的拥护,你们掌握着政权,谁能够威胁得了你们?”戴殷问。
“二哥,你就少来这一套了。四哥张建勋和六弟马维民不是被党和军队请去了吗?他们的结局你难道不清楚吗?还要来请我们?你就省了这条心吧!除非你们真想官逼民反,让人民起义把你们赶下台,否则就少动这个歪脑筋。三哥做得没错,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大哥早就提出,即使这次是鸿门宴,也要把它扭转成为群英会,同样做足了充分准备。翰林兄,你就不要枉费心机了。” 刘建超说道。
“嗨!你们怎么听的话?我说的是即使,假如是的意思,又没有说过我真的有这种打算。安排军队是为了防止在边境有意外的发生。我知道你们都受了不少苦,只是没有想到你们对党和政府的陈见会有那么深。在我们的党员和干部中绝大多数应该还是好的,贪污,腐化,变质的终究只是少数。社会在变,党员干部也必须与时俱进,通过正当途径发财致富,不应该是一种罪过。戴殷,当年我们都说要为无产阶级的事业而奋斗,你现在还不是成了一位特大的资本家,六大集团总公司的总裁?” 秦翰林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