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殷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我抱着孩子在附近小巷里转了两圈,为了摆脱追赶就爬上了一家平房的屋顶,正在给小女孩解开绳子,掏出嘴里塞的东西。只听到下面传来一声‘低头趴下’。我赶忙低头,听到了一声枪响。我想试探这枪是否针对着我射的?就把帽子向上轻轻抛起,只听一声枪响,把我的帽子给打飞了。我扭头向下看,原来是我那神出鬼没的大和尚伯伯提醒的我。他要我赶快下来,赶紧上火车,小孩交给他。我没有顾得上捡帽子,听到小女孩告诉了她们的名字后,只好狼狈逃窜了。谁知道在慌忙中,我还错上了南下的火车。”戴殷解释了事情的经过,哈哈大笑。
秦翰林感叹万分地说:“看来真是善有善报。在你看来这只是举手之劳,可是在她们眼里,你是冒着生命危险救了她们的命。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这也是人之常情啊!她们当时为你担惊受怕,哭得死去活来,坚持要拣回你丢下的帽子。她们为了要找到救命恩人,整整保存了这顶帽子三十四年。这次在六圣山,她们走访了每一个山头,拜访了你的母亲和姐姐,希望能够了解你的一切,并记下了你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被感动得热泪盈眶。谁知道在这期间,我却居然碰上了刘建超这个大嗓门。他这一声二哥,再加上这些日本人也认出我来,行起大礼,却把我隐瞒了这些年东北七侠的身份给叫破了。因此,方方和圆圆也就逼着我告诉她们,你当年在军中的故事,随后我们就直接回到了北京。你可知道,你们集团总公司危机的真正解除与她们俩回北京有关。中央对你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怕你有颠覆政府,取而代之的野心,而一个历尽劫难,能够公而忘私,舍己救人的人却很难与有野心挂钩。你当年的无心插柳,现在却解决了大问题。”
“她们既然已经了解了我过去的一切,这次来不知是否还有其他目的?”戴殷问。
秦翰林回答说:“除了当面致谢以外,她们还给你带来了大礼。她们会组织中央和北京的歌舞团和各种戏曲团到大西北,配合你们慈善基金会的活动搞巡回演出。她们要求正式加入世界大同慈善基金会的工作,并会在北京组织义工,配合搞好慈善活动。我也接受了新的任务,即以顾问的身份协助兰州军区,特别是新疆军分区,协助大西北各地方政府,反对恐怖主义,团结各民族共同发展经济,安居乐业,建设绿色家园,巩固大西北。以后我们可以携手合作,一起为建设大西北努力了。”
“翰林兄,谢谢你了。看来你是提着你的人头,为我和世界大同集团总公司作了担保。你被派来的任务既有起到协调和合作的成分,也有监军的重任,真是难为你了。你早就布下了局,对我们集团总公司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真不愧为雄才大略的小诸葛。你的第一目标当然是确定我的具体身份,下一步又是如何?再好的兄弟隔了四十五年也会陌生了,何况身处的环境完全不同。我们还是应该要找时间好好交流想法,加强沟通才对。建超,这些年你又是怎么过的?你带来的这些日本人,找我有事么?”看到秦翰林一脸的尴尬,戴殷的话适可而止,马上转换了话题。
听了半天的刘建超,早就憋不住了,见到有了他插话的机会就兴奋地问道:“戴头儿大哥,你一定还记得我们在东北帮助过的那批日本人吧!他们后来可都成了日本政坛和军中的大人物。日本的情报工作真不是吹的。我们当年十八义士的壮举,为首的是我们东北七侠中的四人,带头大哥就是你,七侠之首戴殷,他们很早就知道了。他们担心你已经蒙难,为了表示他们的敬意,从英雄山开始设了墓地和纪念堂,他们就托人在山脚下盖起了一个小庙,终年香火不断。中秋节你在六圣山正式露面,他们听到了消息就找来了。正好我也听到消息赶回来,照面后被他们认了出来。我找紫霞确认过,当初我们和他们交换信物时,有一个年轻人和你交换了私人印章,那颗印章应该还在你的包裹里。那可是当时日本王储的印章,他是日本天皇的兄弟。这次他们六个人前来找你,一是要谢恩,另外可能还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找你商量。”
“原来如此,谢谢你了。建超兄弟,大哥对不起你,让你这些年受尽了苦难。不知道这些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当时你身受重伤,虽然有当地老乡的帮助照顾和掩护,你还是不得不隐姓埋名,扮成了一个疯疯癫癫的行脚僧,四处乞讨,游走四方。直到兴国兄弟经商发了财,回头才找到了你。他帮你治好了头疼病,盖起了小庙,你才算有了一个安身立足之地。建超兄弟,你真是太不容易了。翰林兄,来,来,来,我们一起来向建超兄弟敬酒。”
刘建超十分痛快地干下了一大杯茅台酒,感叹地说:“其实,说起受苦,我根本就记不住。当时我被山石砸到了头部和胸部晕了过去,等我醒来一切都变了样。我的脑子糊涂得紧,只要一想事情就会头疼得满地打滚。那时候的我是真的疯了,成了一具行尸走肉,昏昏沉沉地过了二十年。至于怎么过的?我现在也想不起来,是大和尚一直派人在照看着我。后来治好了病,我已经习惯了这一身打扮,就继续做我的行脚僧。不过有一点我很清楚,我要为我的这些好兄弟,好姐妹守墓。我一定要好好地活着,等到大哥回来。我知道,受了那次重伤我被废了,很没用,如今也老了,再也帮不上大哥了。不过这些年来,我游走四方算是把什么事情都看透了,也想通了,我的最好归宿还是皈依佛门。我已经和大和尚,即‘无名’大宗师说好了,等我跟着你们去喀什,见到了三哥柳国栋,回来后就正式出家。大和尚说,我和他有缘,给我起了法号‘行痴’。我的辈分还高出了‘悟尘’主持,应该与当年一路抬着护送你南下的十大和尚同辈。”
听了这些,戴殷和秦翰林面面相觑,做声不得,只好向刘建超表示恭喜。
刘建超接着又说:“临来前‘无名’大师对我说,此次西行有凶险,只有紧跟戴头大哥才能化解。他要我对你们说,世上本无事,贪念起纷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怎可兄弟相残?此当头棒喝,务必切记!切记!”
说完,刘建超就在地毯上盘腿坐下,闭目念起经来。接着秦翰林声称不胜酒力,躺在沙发上发出了鼾声。戴殷走上前去,关心地看着他那一直在党和政府里担任着高官的老兄,招呼他的随行人员安排住宿。岁月不饶人,当年英俊潇洒,意气奋发,雄才大略,自比孔明的翰林兄,如今虽然身体保养得极好,衣冠楚楚,白发染黑,脸部经过精心修饰,但是面皮浮肿,体态也有些发福,显出了老态。反观刘建超,尽管受尽了这么些年的磨难,却天庭饱满,秃头油光闪亮,慈眉善目,满面红光。戴殷心想,看来建超兄弟是真的把这尘世的一切都参透了,再无杂念。他游走四方,见多识广,有名师指点,必将成为一代高僧。
当年他们七兄弟在特种部队的比武大会上相识,志同道合结为金兰。秦翰林与戴殷同年,于1950年出生,比戴殷还大了几个月,本当为他们七兄弟中的大哥。然而,秦翰林却一再谦让,坚持推选戴殷为大哥,并得到了其他兄弟的附和,这才排名为二哥。在当时的七兄弟中,为首的三位,即戴殷,秦翰林和柳国栋,都是文武双全,出类拔萃的一时之选。其余四个也是各有特长,勇冠三军,叱咤疆场的战将。正是当年因为关心时事政治,对文革造成的天下大乱感到担忧,都有着一份侠义之心和以天下为己任的雄心壮志,把他们团聚在了一起。现在时隔了四十五年后,因为各位兄弟这些年的经历绝然不同,各自有了自己长期习惯了的生活圈子和奋斗目标,还能够像以前那样和睦共处吗?
秦翰林为了显示他的谦卑和没有架子,体现长官的风度和亲民形象,刚见面时惺惺作态地低头哈腰,故作热情地到处把手言欢和习惯性地挥手打招呼,然而却连睡着了还是眉头紧锁,足见他的心力交瘁。戴殷知道,秦翰林此行公开的随行人员有十二人,不公开的随行便衣保护人员多达六十八人,还惊动了兰州的警方和军方,好一个大阵仗!看来秦翰林已经习惯了那套工于心计,眼观四路,处处设防,八面玲珑,到处撒网,出门前呼后拥的官场文化。他一再强调他的无官一身轻,强调集团总公司的危机已经解除,强调他的新任务是以顾问的身份协助各地反恐,巩固大西北,与集团总公司携手合作,一起建设大西北。然而,他又习惯于前呼后拥,凸显其身份地位的高贵。他到底想表达一些什么?还有什么被隐瞒的重要使命?他是哪一级的顾问,正式身份又是什么?
秦翰林当过师长,军长,新疆军分区司令员,内蒙古军分区司令员,后来又在兰州军区担任过多年的参谋长和司令员,最近十年才调到总参担任副总参谋长负责军情单位,直到退休。他长期在大西北地区和兰州军区主持工作,人脉关系盘根错节,实力不容忽视。他在集团总公司内的布局范围有多广?做出了这样的布局,是出于他个人真心想辅助集团总公司在大西北的发展,还是另有图谋?他是代表了中央政府和中央军委,还是只代表了其中的某一个派系!是否有可能是出于他个人的野心,或雄心?他的东北七侠身份暴露了,这可是一项隐瞒组织的重罪。然而,他非但没有因此受到处罚,引起执政当局的猜忌和怀疑,反而还得到了重用,很不寻常。是否他也只是一只被摆弄的棋子而不自知,背后真正的搏弈对手,又是谁?
自从世界大同集团移师大西北发展以来,似乎是无往而不利。内部安定团结,事业心想事成,顺利得出乎预料。开拓野心勃勃的新事业,建立起集团公司内部的民主化管理体制,筹资组建慈善基金会,甚至确立风险极高的总体战略计划,在集团总公司内部都毫无阻力,得到一致的拥护,这正常吗?戴殷是不会陶醉在外表的顺境中的,也不相信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德高望重,杰出的领导能力所造成的必然结果。他早就在怀疑,可能有一股,甚至几股强大的官方势力已经插手进来,只是借他的壳,以他的名义,想达到一定的目的。这几股势力在前些年的工作中能够做到全力配合,矛盾引而不发,有可能是因为暂时目标一致,利益相同,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估算,目前还达不到稳操胜券,随时可以发难,取而代之的地步。
这次去喀什的四兄弟聚会,柳国栋传讯来一再推迟,估计要到正月十五才可成行。他又在考虑和担心些什么?‘无名’大师的当头棒喝,难道所指的就是这次西行我们兄弟间有大事要发生?戴殷还在西藏时考虑到这次春节的四兄弟聚会,为了防止意外,已经指派正在喀什,与中央政府和军方高层毫无关系的曹钢,注意摸透喀什市区,特别郊外的地形和地势,注意境内外的一切动态。阴历年前,他更要曹钢就地组织一支精锐的保安队伍,随车带上全套的装备和武器,以游客身份分散进入喀什郊外山区查看,以便随时可以控制各交通要道的布局。根据戴殷对柳国栋外貌粗犷,性格豪爽,然而粗中有细,内心多疑,战术多变,只相信实力不相信命运的习性的了解,柳国栋是不可能把真正聚会地点放在闹市,或近郊的,而只会在空旷的野外,而喀什的野外只有丘陵山区。因为他带来的人马可能不全是中国人,在市区和市郊招摇过市很容易被暴露,只有乘过春节进入境内,布置在野外才能够施展开身手。
戴殷最担心的就是秦翰林的官方身份与柳国栋的外逃游民身份在立场上的严重对立,没有互信基础。在半年前的那次中亚之行,经过柳石磊的明查暗访了解到,他的叔叔柳国栋带领的那支队伍当年反出了国境,进入外蒙古。然而,当时外蒙古紧跟苏联严重反华,汉人和回民很难在外蒙古立足,只有蒙古族的留了下来。柳国栋不得不带领其余的人,历尽千辛万苦转移到了中亚的哈萨克和吉尔吉斯,在那些以前从新疆逃出来的难民的帮助下安顿了下来。听说他们今非昔比,现在混得相当好,子女都展露了头角。有不少人从商发了财,有的在政界和商界很有势力,有人还当上了国会议员。不过,当柳石磊直接指名道姓问起柳国栋,却马上踢到了铁板,被问人的态度马上变了,不是一问三不知,就是拒绝回答,转身走人。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柳国栋绝非等闲之辈,他可能在当地具有相当大的影响力。
戴殷考虑到如果他们各有野心,为防不测而带来大批人马展开攻防布局,或企图向对方下手,甚至为遏制世界大同集团的崛起,打算乘机向他下手,就会把这场兄弟聚会变成三角鼎立,斗智斗勇的鸿门宴。戴殷反复地念着无名大师要刘建超传达的当头棒喝,“世上本无事,贪念起纷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怎可兄弟相残?”彻夜难眠。天快亮了,赵妍萍,丹妮,卓娃和清水才一起回来,见到戴殷还没睡在等她们,就说起了他当年救下的方方和圆圆。方方和圆圆在安顿下来后,自己直接找到了慈善基金会的总部见到了她们,当面要求加入基金会的工作。在赵妍萍她们了解了事情的始末后,看到方方和圆圆是真心诚意地想加入,就明确表示欢迎方方和圆圆的正式参加。
小睡了一会儿,戴殷起身后去了总公司的办公室处理一些批件。柳石磊按例前来报告新的动态。他告诉戴殷,“经过仔细观察和分析可以确定,秦翰林带来的十二个随行人员,名义上是为了保护方方和圆圆,其实只有两人在真正贴身保护她们。剩下的十人,其中两人是秦翰林的侍从副官,四人是专业特工,余下四人是他个人的贴身保镖。其他跟随秦翰林到来后出现,不公开露面的便衣部队特种兵有六十八人,在负责外围两层警戒,外面还有地方警力,因此可以说是戒备森严,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已经退役的上将应该有的排场。
戴殷看着柳石磊,笑了笑说:“你应该算是他的直属亲信吧!到底对他有多少的了解?现在,他可是有了新的,重要的使命,担负起了顾问和督军的重任,将督导兰州军区和大西北各省政府的反恐和经济发展工作,巩固大西北,也成了我们集团总公司的监护人。有关他的问题以后我们再谈。我估计他现在非常想知道这些日本人找我的真正目的。在今天中午的欢迎宴会上,酒过三巡,我会和几个日本政府代表一起乘电梯到地下停车场。你安排几辆车开往总部,引开尾巴即可。我们在二十分钟后就会回到宴会大厅。”
隆重的,家庭式的欢迎宴会,就在客人所住的宾馆举行。戴饮和他的四个妻子出面接待,由秦翰林和刘建超带来的两批高贵客人。经过一番相互介绍,叙旧客套后,宴会就以自助餐的方式进行。这种自助餐的接待方式,可以给每位客人有更多自由选食,相互交谈和了解的机会,已经被集团总公司广泛采用。
宴会开始后不久,一位叫河野的日本人在洗手间换上了一套黑色的紧身服,披上了黑色披风,走到戴殷面前单腿跪下,用华语大声说:“三十年前的黑衣骑士河野,向当年的主人,赛诸葛――黑衣郎君,报到。”戴殷赶紧双手扶起了河野,热情地向他敬酒。
河野向在场的各位,简单地叙述了三十年前他作为一个日本出国留学生,到中亚各国走走看看,从喀什进入中国的新疆,碰到长途客车抛锚,正好赶上的那场战斗。他跟随戴殷,充分利用了天时,地利和人和的优势,仅仅率领了当地的二十位黑衣男,女骑士,神出鬼没摆下了十面埋伏大阵,吓得苏联入侵的部队狼狈逃窜的故事。河野一再表示,要像当年那样守护在他主人的身边。有日本人开玩笑嘲笑他太老了,声称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老的保镖和卫士,逗得大家捧腹大笑。
酒过三巡,戴殷对河野的暗示心领神会,见到有两个日本人迎面走来,就推说一起上厕所,走出了大厅直奔转弯口的电梯。到地下停车场,在一批柳石磊安排的工作人员的掩护下,走下边上的楼梯,启动暗门走入一条下层密道,进入其中的一间会议室。上面停车场的五辆汽车,按计划开向了戴殷的办公室所在的办公楼。
这两位跟来的日本老人,一位是日本天皇的随行副官村上,一位是亲王的老管家中村,河野的身份是现役海军中将。他们兼带有密使的重任,带来了亲王的亲笔信和天皇的口信。他们重申日本国无意与中国为敌,看不习惯的是中国的历届政府,治国无方,热衷于内斗,残害忠良,自毁长城。世界大同集团总公司的崛起和大英雄的正式露面,使他们看到了中国的希望。现在,美国为了围堵中国的崛起,正威逼日方出头拉紧大洋岛链,并试图挑起中国内地的叛乱,支持民族独立运动,肢解中国。往后,朝鲜半岛又会进入多事之秋,中日的海军也难免会发生冲突。中国将陷入一个内忧外患的困境。他们对中国政府的危机处理能力不看好,对失去了毛泽东思想武装的中国军队还能不能打硬仗,表示怀疑。
在另一个方面,日本国的忍者和爱国志士,在虎狼之国美国的压迫下,受尽屈辱,苦苦熬了七十余年,已经无法继续忍受美国的欺诈和威胁利诱,在夹缝中委曲求全。据内部情报显示,有一大批日本少壮军官已经忍无可忍,在秘密策划反戈一击,就算是以卵击石,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他们打算向美国发动大规模的突然袭击,挑起日美战争。现在的局面恐怕已经压制不住了,火山终究会爆发。亚太的和平局面已不可能继续维持,朝鲜战争,中日战争,日本少壮军人对美国的突然袭击,随后爆发的日美战争,在最近的将来随时可能爆发。